世人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话大概不是空穴来风,太多平日看似威严高冷的男人,在面对孩子——尤其是女儿时,都会变成另外一副面孔。
纵使像唐太宗李世民这样杀伐决断的霸道帝王,在面对女儿时,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而感性的一面。
当然,唐太宗有二十一个女儿,也不是每个女儿都能平均分得父皇的宠爱。从有限的史料中,我们可以看到,能令唐太宗偏爱始终的大概只有这四位——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新城公主和城阳公主。不巧,这四位公主皆是长孙皇后所生。之前介绍过(帝王之妻的标杆:长孙皇后),长孙皇后被唐太宗称作“佳偶“、“良佐“,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于是,子凭母贵,这几位公主一出生便得到了父亲的加倍宠爱。
封号封邑逾常规
李世民疼爱谁,其实看看封号和封邑就知道。
晋阳公主大概是唐太宗最宠爱的女儿。众所周知,唐朝多数公主都是以地名为封号的,但能得到“晋阳”这个封号的公主绝非等闲之辈。《旧唐书•地理志》中记载,晋阳是李唐龙兴之地,唐高祖李渊曾言:“朕起义晋阳,遂登皇极。”李世民亲历隋乱,起兵反隋,视晋阳为大唐根基所在,所以将女儿封号晋阳,足见他的宠爱和重视程度。


据史书记载,初唐公主的封邑,通常只有在出嫁时才能获得实封,但是像晋阳公主和新城公主等,在很小的年纪就已获得了实封。白居易说的“近代或有未笄年而赐汤沐者,亦如公主之号,以宠重之”,就是说的她们。尤其是新城公主,她在八岁之时就被封为了“衡山公主”。衡山是五岳之一,自古就在名山之列,而《唐六典》中则有言:“凡名山、大川及畿内县都不能作为封地。”可唐太宗为了女儿,甘愿做那个规矩的破坏者。
主动要求带娃
有句话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身为一国之君的李世民,也在努力给予爱女更多的陪伴。
贞观十年(636年),长孙皇后去世,唐太宗悲恸之下,做出了一个惊呆世人的决定——他提出亲自抚养年幼的晋王李治与晋阳公主。(《唐会要》:“晋王及晋阳公主,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于是,晋阳公主荣幸地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皇帝亲自抚养的公主。
唐太宗外出巡访时都会带上晋阳公主,每次经过皇后生前游历过的地方,他便会告诉女儿,公主听后总是不胜哀伤。晋阳公主性情温婉、聪明伶俐,李世民常将她抱在怀里批阅奏章。稍大点后,晋阳公主受父皇影响,迷上了书法。她最喜欢临摹父亲的“飞白书”了,有时甚至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连大臣们都分辨不出。


唐太宗脾气刚烈,时不常就会被大臣激怒,每当这种时候,晋阳公主便像当年她的母亲那样,先是慢慢消解父亲的怒气,然后再为挨训的人徐徐辩解,朝中大臣们多蒙小公主的恩惠,都对她十分喜爱。
这对父女之间的默契和深情,大概是许多今人所向往的吧。
在女儿婚事上操碎心
对于每一个做父亲的来说,嫁女儿,都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唐太宗也一样。在几位公主的婚事上,李世民比寻常人家的父亲似乎操心更多。
嫡长女长乐公主出嫁时,唐太宗为她准备的嫁妆比为自己的妹妹永嘉长公主的都多,甚至超出了一倍。此事在朝中引起了很大争议。他解释道,“长乐公主,是皇后所生,朕和皇后都很喜爱她。现在她即将出嫁,礼品嫁妆多一点,没毛病啊!”虽然在魏征的劝阻下,李世民最终收回成命,但这个有违常理的主张,已足够证明他对于公主的宠爱。
唐太宗最初把城阳公主许配给了宠臣杜如晦的儿子杜苛,后来杜苛涉嫌谋反被处决,唐太宗不得不为女儿重新挑选夫婿。为了让爱女这一次的婚事再无缺憾,唐太宗特意令人占卜了一番。按规矩,婚礼应于傍晚时分举行,然而占卜结果却显示,城阳公主的婚礼在白天举行会更好。于是唐太宗当即决定将城阳公主的婚礼改为白天举行。这一次,依然引起很大非议,在朝臣的极力劝阻下,不得已唐太宗才收回成命。


而新城公主呢,最初是被许配给了名臣魏征的嫡长子魏叔玉。将爱女嫁给爱臣之子,本是一桩美满婚事。可惜魏征去世后不久被人安上了荐人失当等罪名,于是唐太宗亲写诏书表示悔婚,并为新城公主另选驸马——长孙皇后的堂弟长孙诠。当时唐太宗已经病入膏肓,而公主出嫁的仪式又十分繁琐,分为“册公主、公主受册、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同牢、见舅姑、盥馈舅姑、婚会、妇人礼会、乡丈夫送者、乡妇人送者”等一长串步骤,所以到唐太宗临终前,仪式都还没走完。
失去爱女悲痛欲绝
唐太宗的女儿中,不少都早逝。如他宠爱的长乐公主去世时才23岁,而他亲自带大的晋阳公主只活了12岁。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是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这种悲痛恐怕是难以言喻的。
史书记载,长乐公主去世时,唐太宗几次痛哭,不能自已。长乐公主被赐葬于昭陵,她的墓并没有遵照公主墓只设一道石门的规格,而是破格使用了三道石门。这不仅是在昭陵现已发掘的陪葬墓中独属一份,即便是在整个已发掘的唐代墓葬中,也只有“号墓为陵”、按天子等级安葬的懿德太子墓同属这一情况。
晋阳公主去世时,唐太宗更是悲痛欲绝,连续一个多月都不能正常进食,每日要哭上几十回,哀伤无法抑制,整个人都变得消瘦憔悴。


据说早几年的时候,唐太宗见大臣长孙顺德因丧女而大病一场,曾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说“顺德无刚气,以儿女牵爱至大病,何足恤!”谁知到了自己身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文武百官纷纷进谏劝慰皇帝节哀,唐太宗却对来劝勉的人哀叹道:“你们说的那些道理,我不是不明白。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再怎样的悲伤都无济于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段话读罢着实令人心酸。那一刻,我们仿佛忘了他是位杀伐决断的君王,他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
在那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也许只有在这些女儿身上,我们才能看到这个千古一帝最柔软最慈善的一面吧。或许也只有女儿,能够让他脱掉铠甲,卸下理性,去做一个“为爱痴狂”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