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和王平,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战场组合。
马谡出生名门,才气过人,经常与诸葛亮通宵谈论,诸葛亮常感叹“知我者,幼常也”;
王平,出生板楯蛮,文盲,性格自卑,情商也很低。两个如此极端的人,居然成为工作拍档,很有点无厘头。


《资治通鉴》评价: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
认为“下不据城”是马谡犯的重大错误。
但是央视纪录片《诸葛亮》认为冤枉了马谡,原因是根据考古发现,街亭虽然有城池,当时却已经荒废一百多年,早已失去城池功能,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因而马谡当然不可能据城防守。
《三国演义》称,马谡如果当道下寨,铸起城垣,敌军便有十万,不能偷过,将马谡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没有“当道下寨”。《演义》是小说,不能完全当历史看,在平坦的大道上,步兵与敌骑兵硬钢,难道不是等于送人头?
既然城池破败,无法防守;当道下寨,也不可取。马谡来到街亭的时候,就一定不能不注意到,那座南山。
南山名为南山,事实上位于街亭峡谷北面,是峡谷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战场上,遭遇敌军,抢占制高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


我相信马谡,当时应该立刻认识到了南山非常适合作为防守阵地,尤其是南山山道异常狭窄,最多只允许十几个人并行,骑兵并不利于山地作战且不论,在这天险面前,张合就算兵多,也无法展开,马谡在兵力上的劣势就不会明显。
汉中之战,黄忠就是因为抢占了定军山制高点,迫使夏侯渊被动地发动进攻,被黄忠抓住破绽,冲垮了部队,自己也被斩首,成为汉中战役的转折点。黄忠也一战成名,位居四方将军高位。
我相信马谡也会想到这历史,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王平表示反对!
站在上帝视角,我们知道马谡的选择是愚蠢的!看似险峻的南山,其实是个陷阱。山道只容几十人,确实攻不上去。但如果张合不攻,改为扼守路口,山上的人照样冲不下来。南山地处风口,如果以火代兵,放火烧山,山上的人就只能变成烤肉。这些都还好,最要命的,是山上没有水!
山上会没有水,这对出生于荆州的马谡而言,绝对是天方夜谭!


萨苏在文章《马谡的街亭》中写道“中国气候,以秦岭淮河一线为一巨大分界。事实上,这个变化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秦岭北坡和南坡的植被都完全不同。”
出生于荆州,第一次在甘肃作战的马谡很难认识到南北巨大的气候差异,此前蜀汉作战经验,关羽水淹七军,冷苞决堤都一直在提醒人们战争中要注意防水。黄忠在定军山斩夏侯,也不曾听说老将军在山上找不着水喝。”
所以,马谡根本没有缺水这概念。
这就好似嫦娥奔月的时候,如果提醒她要背上氧气瓶,她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此比喻出自萨苏的散文《马谡的街亭》)
这道理,马谡不懂,有过北方生活作战经验的王平却一定是知道的。但王平受限于没读过书,文辞浅薄,性格自卑,很有可能说得词不达意,难以完整描述出来。又或者王平表诉出来了,以马谡的骄傲,想来也不大会接受王平的建议。
人性之常,即使在今天,一个名声远扬的大学者,想来也不大可能会听从不识字的文盲什么建议吧。
马谡的脑洞
马谡亲率主力进占南山,据险而守;
另调将军黄袭于清水河旁设伏,准备等张合军半渡时袭击。张合必定阵脚大乱,马谡再趁势从山上攻下,“凭高视下,势如破竹”,必定可以打乱张合阵型,趁乱击溃张合军,甚至重演定军山斩夏侯历史,也未始不可能。
从此马谡一战成名,成为炙手可热的政治明星,也不辜负了诸葛丞相多年栽培之恩。


一边倒的战斗
张合抵达街亭后,立即发现了马谡的巨大破绽,他也没有想到这场本来非常不好打的仗,居然会遇到马谡这种白痴的部署。
他立即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将马谡与黄袭,王平军分割开来,以强弓硬弩守住南山道路,阻止马谡下山发动攻击,然后暂时舍弃马谡军不攻,在清水河上架设浮桥,沿两岸搜索前进,埋伏的黄袭,李盛,张休很快被发现,战斗变成了屠杀,两千多人的埋伏军,片刻之间便尸横遍野。
马谡立即发动冲击,却完全被路口的强弓射回。仅容十几人并行的狭窄山道,成了蜀军的噩梦,没有人能够冲过这个死亡谷口。
此时张合却不再慌乱,将南山四面围定,放火烧山。仅仅两天,没有水喝的蜀军军心就完全溃散了,部分士兵下山向张合投降。马谡连杀数人,也阻止不住。
一生顺利,从来没有受到过太大挫折的马谡崩溃了,他抛弃了部队,私自逃亡。张合很有经验的故意放过不追,却将失去指挥,建制混乱的马谡军全部歼灭。我想,鲜血都已经足够染红清水河了吧。
诸葛亮的战略部署,即使战况不利,只要能坚持一定时间,就可以得到“二防”高翔和“三防”魏延的支持,但没有人会预料到,仅仅两天,马谡的前部就全军覆没。
诸葛亮赶紧率领主力部队前往街亭堵漏,撤围而出的郭淮却趁机发动突击,歼灭了柳城驻守的高翔部。陇西郡在游楚的带领下,取消了投降承诺,率军主动袭击蜀军;天水等郡,重新归附曹魏。诸葛亮果断决定全线撤退,避免被全歼。兵力不足的张合也识相的没有追赶,见好就收。
另一个战略方向,兵力不足的赵云,邓芝部也被曹真打败,撤回汉中。
上庸战场,被迫造反的孟达部,也被司马懿迅速平定。


尾声
轰轰烈烈的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就因为马谡的“舍水上山”彻底失败了。诸葛亮挥泪斩了马谡,我们可以理解诸葛亮的泪有多苦涩。马谡与诸葛亮的关系,感情,自不用说,自己亲自立下依法治国理念,岂能徇私?
在这一年,“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后出师表)”,这里面诸葛亮故意没有列上一个将军的名字,就是他的养子诸葛乔,也是他当时唯一的儿子。
很多名将的首仗打得都不好,比如曹操就曾经在三流武将徐荣手下大败亏输,险些丧命。刚出新手村的马谡败给“五子良将”级的张合,也算情理之中。
但历史不可能再给他挽回名誉的机会了,只能和赵括一起,背上“纸上谈兵”的千古骂名。
站在曹魏角度,这是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从皇帝曹叡,司马懿,张合,郭淮等人表现都堪称惊艳,曹魏进入最光辉却短暂的君明臣贤时期。
此后,曹魏加大了雍凉的战略重视,增加了驻军,蜀汉事实上已无夺取陇右的战略机遇,为最后三国一统,初步奠定了大势。
站在蜀汉立场,却只能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