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李荣浩的一声炮响,炸出了一地“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了”。对于新生代小天后单依纯,好多人似头一回发现:原来这么多人对她暗中不喜而言语沉默。如今墙倒众人推,总算可以一书胸臆,好不痛快。
而对于硬糖君这样的内娱研究员,更值得破解的问题是:为何此前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李荣浩跳出来撕版权了才敢跟着冲?在今天这个大众锐评的舆论场上,是什么可以造就沉默的螺旋?
硬糖君以己度人,一是审美压制,一是年龄压制。

人家专业人士纷纷点赞,粉丝小词儿一套一套,单依纯唱歌也确属技术流,你怎么好意思说个“不”字?顶多是“不是我的菜”。至于后者,80、90后想想当年父母老师叨念的“周杰伦唱歌大舌头”,也就默默闭嘴唯恐为自己再添登味了。年轻人喜欢,先检点下是不是咱太迂腐过时吧!
但既然如今嚷嚷出来了,再压回去也是不一样了。因为大家知道了彼此的真实想法,皇帝的新衣便岌岌可危。李荣浩大战单依纯草草收场还给自己惹了一身腥,却像一个高速旋转的“打蛋器”,撕开了单依纯音乐生涯的多重争议:
她的前沿风格究竟是艺术探索还是营销包装?她的魔改对年轻一代产生了怎样的亚文化影响?当然,还有那个华语乐坛当下最大的谜题——她究竟是天后预备役,还是资本预制菜?
谁来定义审美鄙视链
“我本是辅助,今晚来打野。区区三万天,试试又能怎?”去年《歌手》竞演时,单依纯用电竞元素改编《李白》,将《王者荣耀》的李白,与歌曲中的诗仙做了勾连。
恕硬糖君老迈,这段说念白不像念白,归为rap速度嫌慢,节奏似做法请神祝祷辞的话,听起来旋律颇像国民广告《灰指甲》呢!“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你问我怎么办,马上用亮甲。”

怪不得听的时候感到遥远的呼唤,原来这个调调小时候抱过我。可惜广告代言人郭冬临老师生不逢时,没有率先把这段改编上《歌手》,否则怎么也能混个乐坛“小天王”吧?不过,林俊杰老师填补了这个缺憾,浩瀚宇宙总有一个“世另我”替你完成梦想。
针对这段改编,粉丝和路人曾展开辩经。粉丝坚持这是“Z世代圣经”,魔性念白“如何呢又能怎”也横扫短视频。擅用专业词汇迷惑大众的音乐博主,则鼓吹这首歌是打破规训的先锋实验。路人却拒绝“审美霸凌”,“想法”“态度”“个性”都是好词儿,可惜耳朵可不懂这些。就跟漂亮饭大多不好吃一样,只有音乐不好听的时候才会出现各种话术。
路人代表兼音痴孟子义,在《你好星期六》里发问:“她给《李白》加这么多词?那李白OK吗?”李雪琴脱口秀之神上身,接梗道:“李荣浩OK就行,李白O不OK咱问不着了。”

《李白》的作曲作词兼法务李荣浩其实也不OK,炮击小作文里他对单依纯改编第一次表态:“从和弦到律动,并无太大变化。把真鼓改成电鼓,我认为这不构成所谓的改编。”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前后加几段话,就像一本书换了书皮。果然,去年《歌手》播出李荣浩看自己的歌被改得惨不忍睹,没有立刻发作是给芒果台面子。但今年拒绝演唱会授权,感觉稍有情商的人都能体会到人家不想让唱了,但单依纯及演唱会主办方还是践行了“如何呢,又能怎”的态度,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艺术坚持。

演唱会上单依纯潸然泪下,表示自己唱了十几首歌都没说话的原因是“音乐能够代替我说话”。硬糖君想说,别人的音乐不能代替你说话,自己多写点歌才是正经事。一个被包装成乐坛天后预备役的歌手,00后乐坛无可争议的顶流,开演唱会竟然自己的歌凑不满,要拿别人的歌充门面,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不行就把《珠玉》《纯妹妹》多唱两遍吧,反正粉丝调侃路人时常说:“多听两遍你就懂了!”去年《珠玉》被标榜成审美能力的进阶标志,更像是音乐博主抱团对路人的集体施法。类似你是番茄小说爱好者,根本不敢公开到“严肃文学推荐博主”评论区质疑一样。
“如何呢又能怎”的亚文化密码
“正教育孩子好好的,一句如何呢又能怎,把我气得火冒三丈。”此番互联网对单依纯的倒戈相向,可能有不少家长和小学老师的推波助澜。当然,网络烂梗并不只有单依纯输出,只是“如何呢又能怎”确实梗比歌红,而且容易成为未成年的口癖。
在成人看来,《李白》的改编歌词,是单依纯打破规训回归自我的宣言。但在没有成熟社会阅历的青少年看,则可能变成对抗的口头禅与做事不讲规矩的借口。想不到,有一天硬糖君也成了20年前说“周杰伦唱歌口齿不清影响小学生语文成绩”的保守派。
当年保守派振臂一呼,偶像歌手们的回应态度都还比较积极。吴克群因为《大舌头》被家长说孩子不好好讲话,气得出了新歌《将军令》。周杰伦则是化身青年友好大使,出了《听妈妈的话》来帮家长站台。但今天,已经在特立独行道路上狂奔太久的单依纯,恐怕不会为“如何呢又能怎”买单写一首《我们不说如何呢,我们说XXX》。问就是没那个义务,问就是音乐自由。

“大众不接受就是错,大家喜欢就一定对?我喜欢就一定对?我不喜欢就一定错?”在去年的“歌王之战”采访里,单依纯的表达展现了她对主流审美的质疑和自我质疑。虽然有点车轱辘话,但可以看出她在坚持自我与迎合大众之间的挣扎。很难想象,因为没有谈下《我只在乎你》版权而落泪的单依纯,跟说自己不清楚《李白》版权授权情况的单依纯,是同一个人。
但她还是想在音乐里表达自己。从这一点说,版权纠纷并不是我们拿来彻底否定单依纯的旗帜和由头。更关键的是,必须要抓住单依纯和大众静水深流下的根本矛盾:是不喜欢被嘲审美的反感,还是小孩被带跑偏的愤怒,抑或仅仅是凭直觉在对抗?

伯明翰学派指出青年亚文化的抵抗,往往以“风格”作为载体,通过对主流文化符号的挪用和重构来表达自身的边缘位置。
作为乐坛少见的真正天赋流,单依纯太知道自己怎么唱能获得大众喜欢了,可她偏偏淘气包似的跑到另一个极端去了。而现阶段的问题是,她的表达欲超越了她对歌曲的驾驭力。
去年底发布的《纯妹妹》MV就是一个研究单依纯很好的材料,黑粉想了三年都不如单依纯灵机一动。在这个天马行空怪诞不羁的视频里,单依纯时而像鲁迅笔下的美女蛇一样把头从镜子里伸出来,时而用螳螂视角幻视自己。结束时分还出现俩绿色的外星人,而单依纯自己在花蕊里跳舞,周围一圈舞者都是她自己的克隆人。

乍一看“地府文旅宣传片”,仔细看单依纯新MV。在这种大胆做自己的放纵里,单依纯显然把自己“弄丢了”。
谁在守护单依纯?
单依纯拥有一道坚固的“音乐护城河”:独立、自由、前沿、小众。这套话术被她的核心粉丝熟练运用,用以抵御所有批评。
这套逻辑在《歌手》期间几乎处于不败之地。若网友说《李白》改编版难听,粉丝就会回应:“本来就是玩梗,认真就输了。”若说听不懂《珠玉》,粉丝就会回击“品味有待提高”。其逻辑闭环相当自洽:批评意味着你听不懂,不懂意味着你没资格批评。

丁太升曾疾呼,单依纯离常石磊远一些。这触及到了单依纯的音乐困境:为啥人家林忆莲和常石磊合作出了《盖亚》这样的神专,而单依纯和常石磊的合作则经常被调侃“疑似磊子夺舍”?
核心的区别在于,林忆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音乐,常石磊只是承包林忆莲“音乐小屋”的包工头,必须严格按照设计书施工。偶尔常石磊有不错的点子,林忆莲采用或不采用,全凭自己的思维主导。而单依纯是第一次搞装修的“小白”,被常石磊一顿忽悠,选了很多小众建材,最后把屋子装得四不像。
不能因为常石磊是“天后标配”,就误以为自己配上常石磊就能成天后,这完全是本末倒置。更深层的错位在于单依纯的音乐根基,尽管她的专辑和演唱会都卖得很好,但其大众形象一直是“翻唱天花板”。热门作品《永不失联的爱》《如果爱忘了》《李白》都不是自己的歌。这对于一个已被加冕“小天后”光环的歌手而言,无疑是尴尬的。

和早期的自然情感流露相比,近几年单依纯唱歌的修饰音过于花哨,反而没有以前带给听众的感动多。穿衣风格和妆造也为之大变,欧美ABC风格感觉是那种到教室不好好学习玩喷雾和口红半节课的mean girl。很多时候,硬糖君都不知道这是她本来想要的风格,还是公司包装后的无奈上桌。
当代娱乐工业里,符号的生产可以脱离实际指涉。单依纯过早地被包装成“天后预备役”,但她并未经历过华语乐坛龙争虎斗的CD唱片时代,也没有王菲、那英、林忆莲那样几起几落的音乐生涯。这种“跳过经历”直接加冕的捷径,让她虽有皇冠,却难承其重。
当年李健对单依纯的忠告是诚恳的:“你很快就会红了,我觉得我已经感觉到了。但我希望这种事情你一定要很安稳,好好念书上大学脚踏实地的,因为音乐的路很长。”音乐的路很长,过早踏入名利场的单依纯被规划好了一条看似容易飞升却也最危险的路。

阿多诺曾指出,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生产以“伪个性化”为特点,那些看似先锋独立的风格,可能只是麻痹受众而故意制造的商品标签。单依纯刚好可以佐证这一点。下一站究竟是天后,还是一个被过早催熟耗尽天赋的方仲永?在“李白”不能闹腾后,是该安静地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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