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平六集《八千里路云和月》,真情实感是永远的必杀技

追平六集《八千里路云和月》,很感动。

诚恳真切的表达,到什么时候都是永恒的“大杀招”。

这和张永新导演前作《觉醒年代》,当然不是同一个故事,但讲一群人“觉醒”的家国志,有某种异曲同工的动人。

来,展开说说观感。

一,月明千里图

第一集,张云魁离家奔赴前线,萧萧落雨中大拜而别,人和庭院中的小小苍松,有“君子意如松柏意如竹”的互文。

儿已许国、郎心似铁出门去,老派中式院落里老泪纵横的老父亲,某种意义上,是古典文脉的某种具象化。

命运零落碾成泥,犹有松柏傲骨凌风霜。

数着622粒豆子的新婚夫妇,小桥流水匆匆别。烽烟乱、别离苦,小儿女惜别,油纸伞遮不尽雨横风狂春日暮,小桥望尽、不知何处是归年。

第五集,孟万福来报丧,老父亲张汝贤和“未亡人”丁玉娇,互相瞒着对方。瞒不住之后一句“你知道了”,双双涕泪流,老父仰天长啸长悲鸣“死得其所”,很让人动容。

第三集拍了1937年的中秋节,拍了几处“天涯明月共此时,共此心”。

同样一轮明月,战壕里,一夜征人尽望乡。

山西人唱着“一口一口酸”的老陈醋,唱着乡关之念、父老之思。

小教书匠,唱着“有三不归”,高堂二老在,征人却不归。

小厨子挖到故乡的兰陵美酒,用那满湖菱角青葱碧连天,炮壳做出月饼,战场上说婵娟。

一句句,从热闹声声,唱到哽咽呜咽不言中,唱到家国故人悲怀入肺腑。

今日城下良家子,明朝九州烈孤魂

同样一轮明月,武汉的孤舟上,小月和她的小姐,看着潮生波淼淼,大江苍茫茫,说着去年明月时,故知天涯散落尽、不知相逢是何夕。

同样一轮明月,千里外南京的防空洞里,穿着婚服的新人,抱着牌位的老者,大着肚子的孕妇,千家万户从破洞的“天窗”里,看云破月来照山川。

乱离人纷乱聚一团,偶然相聚还离索;可纵使是国破山河、烽烟四起,也可以分享一个月饼,一碗馄饨的热乎气,也可以暂时是彼此的生死相逢、患难与共。

共享过战火乱离中的一轮明月。

看明月照天涯,看千里未必共婵娟,明月照征人久不归,明月照孤忠热血洒尽。

中式古典美学的“明月”意象,和家家户户求团聚求太平而未得的乱离之哀,共同交织出了很动人的明月曲。

写勇敢,写悲壮,也写普通人的普通念想。

抗战当然是军队的事情,他们才有枪有炮,可抗战也是全民族所有人的事情,覆巢之下无完卵,山河破碎无宁日,各个阶层都奋起抵抗才有胜利。

《八千里路云和月》拍的就是这样的全民抗战图景,不是生硬的教条摊派,而是家家户户普通人的动人故事。

人同此心、心同此念,一人心万人心,有回声的千里明月光。

二,值得和不值得的二元性

张云魁是愿意玉碎的理想主义者,一身悍勇一腔热血一意孤直,愿万死以殉山河,不负家国不负老父。

他和孟万福,一雅一野,一文一俗,一直一曲,一正一谐,很有意思的对照组。

一边是张云魁,想在一滩烂泥般的氛围中,拽出一支清正之师;一通大检查,大烟麻将落满地。一边是孟万福奋力从狗洞中求生,高墙外的小小野花,都开得生机正烂漫。

孟万福原本一心只想跑路,风雨已来、朝不保夕,小厨子都知道“老总们爱欺负人”,都愤怒“抓我们来为你们死”。

在他的底层江湖智慧中,深深内置着对“国民政府”的不信任,肉食者鄙。

一方面,这是普通人在硝烟炮火中的怯懦,是对岁月静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深渴望,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民间惯性。对“垃圾上位者们”的深深怀疑,早已写进底层活命指南的深层基因。

与其说张云魁唤醒了二包的血性,不如说是张云魁以血染之志,让他明白,你不信任的贵人们并不都是民贼。

可很快,二包就会惨痛意识到,张云魁也是一腔诚心、一把“炮灰”命

他的长官他的偶像,他刚刚相识还来不及好好相处的八十七旅兄弟们,已作战壕泥中水,已成棉花冢里难眠的孤魂

算命的假瞎子,教书的小眼镜,被抓夫、被毒打、被威胁,身份本身就不合法、程序本就不正义,他们为什么愿意留下?

他们被上峰被政府被系统深深辜负,这个“战”,法统上很不值得;可是纵使被深深背刺、被狠狠践踏,他们依旧有为吾土吾民吾家吾国而战的热血。

烂透了的蒋家王朝,亏欠他们,可他们愿意为已故的父老乡亲而战,为铁蹄下流离失所的同胞们而血洒家园。

这之间,是法统原因和家国赤子之心的二元性

从一开始,这个二元性,就很立体很动人。

于连长,乍看是个恶人,欺辱良民、不讲理要吃牛肉,毒打威胁被抓来的平民。

上上下下吃空饷,临阵抓百姓,于连长是烂透了的链条末端的小爪牙。国难当头,他身在溃烂体系中,也浸透了一身传染病,恶行恶习一大堆。可国难当头,他的溃烂之下依旧有一身铮铮铁骨、一腔灼灼热血。

被流弹击中,倒在战壕的泥水中,活得流氓、战得慷慨、死得悲壮。

哀婉有之,讽刺有之,喟叹有之。

闹市里骗吃骗喝装神弄鬼的算命小瞎子,一身油滑骗人话术之下,是至亲惨死殆尽、故土飘荡无依,是活着的孤家寡人。

他那样铿锵决绝,拼得一身剐,向着万恶的侵略者们而去。以血肉之躯,阻挡轰轰隆隆驶来的钢铁武装。

你看,山河四野有血有肉的良家子,就这样被当做炮灰,千里沃野化焦土,白骨如山、血染大地。

热血难凉、长歌当哭。

上峰对他们如炮灰,他们对山河父老,依旧如赤子。

他们舍身报国去,他们的那个蒋某某的国,回赠以满身污名

三,人民道路的具象化

张云魁万死赴国难,却被蝇营狗苟的人,陷害成背锅的“逃跑将军”。

小厨子孟万福/孔二包只想活命,像虫像老鼠,他终于燃烧起同仇敌忾之心,终于长出勇敢的骨头,可对着他的,却是自己人森森然的枪口。

热血骋疆场,马革裹尸还,将军百战死,壮士万里归,面对的却是望不到头的耻辱污名。

活着的时候当炮灰扔出去,死了还抓回来污名化利用,当背锅的罪人。

丁玉娇质问“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铮铮有声、烈烈有威、凄凄有风骨“你敢看着八十七旅说吗”;就连廖丰年的妻子都唏嘘流泪、叹息憎恨、斥责“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啊”;风烛残年的老先生张汝贤,长文泣血怒骂怒斥;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厨子,也看破了“国民政府”四个字的风雨飘摇、德不配位。

官视民如粪土

民如何?民视官如雠仇。

第一集张汝贤张云魁父子,第一段对话,就是说赵子昂(赵孟頫)和颜鲁公(颜真卿)。

赵宋宗室后裔,宋亡后一度隐居,后又仕元。颜真卿《祭侄文稿》,“气”贯千秋,满门忠烈亘古动人。

某种意义上这是父子之间的教诲和期许吧?

我们今天更进一步说,不必以将一家一姓王朝的忠、作为人民的是非观,才也好、气也罢、文脉也好、英烈也罢,真正的对象都应该是人民。

第一集张汝贤就感慨路在共产党那里,第一集连小厨子都嘲讽老蒋,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第二集白家宅的战斗,多次特写血染棉花。

某种意义上,那洁白的棉花,就是纯良同胞们的某种表征。家园沦丧,白身来、赤血归。

无辜妇孺被屠戮,而拿起枪的他们,又被丑恶的上峰当耗材填进无尽血水中。

反复出现的种种雕像,关公也好,圣贤也罢,神佛无言注视着人间的妍媸美丑、善恶是非,处处是无声审判。

为什么明天的答案,为什么人民的道路,都不在蒋家王朝那里?为什么“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八千里路云和月》不是讲课、不是枯燥论述,而是以血以泪讲述,吾土吾民吾家吾国,如何被老蒋的派系之争、纷扰之庸、贪婪之厌,所深深深深辜负、戕害。

剧作才刚刚开播六集,群像中还有很多演员未出场,张云魁未来的转向之路还未开始,但“人民的选择”已经有端倪。

月儿弯弯照九州,照千古悲愁兴亡事,照山河儿女流离四下、血泪满孤舟,照人民用血肉一寸寸建成我们新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