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86版《西游记》40周年生日宴(IP大会)后,央视官宣投资5亿将重拍《西游记》的消息,就在全网掀起了轩然大波,之前已经敲定了出身戏曲世家、曾饰演过孙悟空的费振翔担任导演,全剧共计27集,从立项之初就打着“重塑经典、回归原著”的旗号,成了无数观众关注的焦点。

而随着项目热度走高,网上又传出了王一博将出演唐僧一角的传闻,相关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可截至目前,无论是片方还是王一博工作室,都没有针对这一选角传闻做出任何官方回应,此事始终停留在网络热议的阶段,谁也无法证实最终的出演人选。

比起选角的纷纷扰扰,我更在意的,是这部新版《西游记》27集的篇幅设定,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老版86版《西游记》正片只有25集,后来的续集补了16集,两部加在一起足足41集。这41集的内容,已经把原著《西游记》浓缩到了极致,能省的铺垫、能合并的支线几乎都做了处理,实在是没有再继续浓缩的空间了。
如果再往下缩,就不是精简,而是要硬生生删掉原著里的核心情节,根本不可能把故事讲全。

要知道,当年86版在25集极度浓缩的拍摄条件下,依旧有太多原著里精彩绝伦的故事没能拍出来,比如《真假美猴王》《险渡通天河》《收服青牛怪》等原著里的高光情节,都到了16集版的续集里才拍。
现在要用27集来呈现,我实在无法想象要怎么拍。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挑几个观众最耳熟能详的经典桥段拍出来,剩下的内容只能一删了之。

央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重拍这部国民经典,既然喊出了要重塑经典、忠于原著的口号,明明有机会、有条件给观众呈现一个完整的西游世界,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用这么短的篇幅,去做又一次的删减版翻拍?
当然,只要编剧的水平足够强,就算删减了情节,也能把故事顺畅地衔接起来。可故事线能连起来,《西游记》的核心意思也变了。《西游记》的根,是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修行与圆满,你删情节,本质上就是在删难,劫难少了,这场取经之路的重量与意义,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而比删劫难更可惜的,是86版《西游记》里,有一段堪称整部作品灵魂的章节,愣是没能拍出来。这段内容,没有它,甚至可以说就不存在《西游记》这本书,它就是《唐王游地府》。

很多人看86版《西游记》,觉得故事线很顺畅:石猴出世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后观音菩萨前往东土大唐宣扬佛法,唐太宗李世民对大乘佛法心生向往,于是钦点唐僧踏上西天取经之路,才有了后面九九八十一难的种种故事。单看这个叙事线,起承转合都齐全,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这只是《西游记》的表层故事,它真正的核心逻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电视剧中,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喊的是什么吗?是“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当然不是,它喊的是:“玉帝,如来,俺老孙被你们骗了”,你品,你细品……

在《西游记》里,玉皇大帝从来都不只是道教的老大,而是统管三界的共主,就连西天灵山的佛教,也在他的管辖之下,如来佛祖也是他的臣子。
玉皇大帝看到南赡部洲的大唐地界,人心歹毒、世风日下,最典型的,就是李世民为了登上帝位,在玄武门亲手斩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让他心生感慨。正好如来掌管的佛教,核心教义就是劝人向善、普度众生,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密谋策划了这场西天取经的大计,要把大乘佛法传到东土,教化世人。
为了让这场计划顺利落地,他们一步步布下了棋局。先是在花果山培养出了石猴孙悟空,一步步引导他闯龙宫、闹地府、大闹天宫,犯下天条之后,再让如来佛祖出手将他压在五行山下,为日后成为唐僧的大徒弟埋下伏笔,与此同时,天蓬元帅、卷帘大将、小白龙接着因为喝酒调戏了歌姬,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子、在自己家里烧了一个珠子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接二连三的被赶下凡。

紧接着,他们还需要找一个神仙体系里的炮灰,用他的死,把李世民彻底拉进这场局里,让他心甘情愿地派人去西天取经。
在整个西游的神仙体系里,地位最低的,就是龙。他们看似掌管风雨、呼风唤雨,实则只是三界里干活的苦差事,甚至常常成为神仙的坐骑,就连神仙的宴席上,龙肝都是一道寻常菜品,在神仙眼里,龙和凡间圈养的猪没什么区别。

可龙也分三六九等,东海龙王、西海龙王这些,掌管着四海水域,关系到天下百姓的降雨生计,要是把他们杀了,影响面太广,容易出大乱子。所以要找的,必须是一个管辖范围小、地位不高,又能直接和李世民扯上关系的龙。找来找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长安城的泾河龙王。

计划就此展开,他们先让袁守城给长安城外的渔夫算卦,指点他每次打鱼都能满载而归,很快就把泾河里鱼族钓走了不少。泾河龙王得知此事,自然怒不可遏。
然后火急火燎的,化作人形去找袁守城理论,最后和他立下赌约,赌第二天长安城的降雨时辰与点数。
可他哪里知道,袁守城本就是这场局里的人,下不下雨、怎么下雨,本就是玉帝和如来早就密谋好的,他怎么可能算错?偏偏泾河龙王咽不下这口气,为了赢下赌约,私自更改了玉帝降下的降雨圣旨,改了时辰,改了点数,犯下了欺君罔上的天条,等待他的,只有斩立决的下场。
而玉帝这边,早就安排好了大唐丞相魏征做监斩官。在民间传说里,很多人在阳间有世俗的身份,到了夜里,就会在阴司担任神职,魏征就是天庭定下的泾河龙王监斩官,就像宋朝的包拯,白天是开封府尹,夜里就到阴司做阎王断案。还有歪歌社团的山東呼保義,白天睡觉,晚上是夜猫子,一样的道理。

泾河龙王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慌不择路地找到李世民托梦,求他拖住魏征,只要错过监斩的时辰,自己就能保住性命。
李世民看到龙来找自己求情,直接吓尿了,他这辈子哪里见过神仙。赶快满口答应下来,第二天特意把魏征召进宫里,陪自己下棋,想着只要把他拴在身边,就没法去监斩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魏征和他下棋的间隙,打了个盹的功夫,元神就出窍上天庭把泾河龙王给斩了。

泾河龙王死得不甘心,魂魄夜夜到皇宫里找李世民索命,硬生生把这位大唐天子给吓死了。李世民的魂魄离体,被带到了阴曹地府,在这里,他遇到了当年被自己在玄武门亲手杀死的兄弟李建成、李元吉,还有无数被他斩杀的亡魂,一个个围着他喊着“还我命来”,把李世民吓得又尿了,还好上次尿完后,他戴了尿不湿,没尿床上。

就在这时,十殿阎罗出面,说看在他治国有方、对百姓有功绩的份上,再给他添上阳寿,放他还阳。但前提是,他回到阳间之后,必须举办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些枉死的亡魂,化解这一身的怨气。

李世民从地府还阳之后,惊魂未定,立刻下令举办水陆大会,而就在这场大会上,观音菩萨才现身点化,说他现在用的小乘佛法,根本超度不了亡魂,只有西天雷音寺的大乘佛法,才能解他的困局。言外之意,不找人去西天取经,你还得死。

那李世民还能有反驳的余地吗?当然立刻下定决心,派长安的最高的高僧唐三藏远赴西天取经,这场贯穿全书的取经之路,才算真正有了缘起。

可惜的是,这段堪称《西游记》灵魂的剧情,86版《西游记》里没能完整呈现出来。但杨洁导演是真正懂《西游记》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剧情有多重要,剧本早就写好了,也一心想要拍出来。可当时央视的领导看完剧本,直接下令不让拍,理由是这段内容涉及因果轮回,有封建迷信的嫌疑,过不了审查。
等到后来拍《西游记》续集的时候,杨洁导演又一次想把这段内容补拍出来,可最终还是没能过审,只在《情断黑水河》的单元里,勉强拍了泾河龙王和袁守城打赌钓鱼的片段,至于李世民被索命吓死、魂游地府的核心剧情,依旧是完全没能拍出来。

可大家要知道,不拍这段唐王游地府,《西游记》的故事就彻底丢了根。这就相当于拍《还珠格格》,没有夏雨荷;拍《水浒传》,没有高俅;拍《三国演义》,没有董卓;拍《红楼梦》,删掉了贾雨村;拍《射雕英雄传》,却没有了丘处机;拍《鹿鼎记》,没有茅十八……哪怕你把后面的情节拍得再完美、再还原,距离原著的核心,也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起来特别讽刺,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完整把“唐王游地府”这段剧情拍出来的作品,竟然是《夺宝幸运星》(一部Q版搞笑动画,也叫《开心西游记》)。在里面李世民魂归地府,十殿阎罗让他还阳的时候,还让他给阴司送上北瓜作为答谢,也正是因为这个故事,民间才一直有个说法:我们世间有冬(东)瓜、南瓜、西瓜,唯独没有北瓜,就是因为北瓜被李世民送给了地府的阎王。

不知这次这个27集的《西游记》,会不会拍出这个情节。但是话说回来,27集的篇幅,真的太少了。如果央视真的想重塑经典,真的想给观众呈现一部忠于原著的《西游记》,那最该做的,不是一味地压缩篇幅、只拍观众熟悉的名场面,而是把那些当年没能拍出来的、原著里真正的核心内容,完完整整地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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