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楼兰(电视剧故事)

(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 高锋

  编者按 今起,本报“连载”栏目与您见面。首期为您带来作家、编剧高锋的电视剧故事《不破楼兰》。高锋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得中国电影华表奖及长春电影制片厂剧本征文优秀奖、飞天奖、省五个一工程奖。代表作品有《汗血宝马》《天下粮仓》《台儿庄》等。本作品以史料为线索,通过三位年轻人的命运纠葛,探索楼兰古国消亡之谜。一卷开启,敬请期待。

  在大漠中寻找蝼蛄的楼兰公主安回还不能马上回去。她在荒无人烟的沙海中见到了一头肩上插着短箭、独行整整两年的公狼。

  公元前七十七年春天,一场沙暴刚过,这头名叫“箭”的公狼,肩头插着汉朝士兵马尘射出的铁箭,出阳关奔行一千六百里山山水水,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楼兰城外的河岸上。

  楼兰城坐落在西域荒漠中的美丽绿洲。

  在这座已经兴盛了七百年的城市里,居住着一万五千名身佩玉珠和腰刀的居民;以巨大的雕木和坚硬的黄土筑成的国都,让南来北往的商贾们恍若见到了天堂;在各国国王和将军们的眼里,这片比三千三百座长安城还大的肥沃土地,是用金子铺成的,来自中原的丝绸和茶叶,要在这儿交割;千里迢迢运来的西域玉石和战马,要在这儿进出;波斯香料和罗马琉璃,要在这儿买卖。一百几十年来,东边的汉朝、北边的匈奴,都在用无数士兵的尸骨争夺着这条贯穿亚欧大陆的金玉之路。甚至连穿行于沙漠的骆驼都知道,只要看到这座城市高大而又浑圆的城门,就如同看到了堆满新鲜草料的仓房。

  公狼在三天后的早晨才看见身后那两个不远千里在追赶它的男人。狼为了让两人跟上,故意跳上一棵雪白的胡杨树,对着追来的人影晃动起身子,使背上的断箭能像军旗一样抖动。

  公狼知道,十三岁就镇守边关的步军正卒马尘和他的陌生朋友郑无门打了赌,看谁能先找回这支射在它背上的箭。正是为了这场无聊之赌,两人竟然追了它整整两年。它清晰地记得,中箭的那一天,两人在士兵们的哄笑和怂恿下,趁着夜色,开开心心地奔出了军营大门,跟随它一同消失在茫茫黑夜中。然而,公狼并不知道,其实,这只是马尘逃离军队的一个策划已久的计谋。

  为了实现这次潜逃,马尘一直在等待机会。他是步军中活得最窝囊的士兵。让他一直不明白的是,自己只犯了九次错,为何挨了十八次军棍。他想一举成名,费尽了心机。营里弩手放箭用手,他就用牙;人家单手射出单箭,他就双耳射出双箭。就这样,他被当成了军营大傻子。当自称“师出无门”、来历神秘的长安飞贼郑无门出现在军营的弓箭库,并被逮住罚为苦役后,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让郑无门也装作傻子,随他一起“追回”那支用耳朵拉弦射在公狼背上的箭。飞贼傻乎乎地答应了。两人也像公狼一样走上了“逃亡”的茫茫荒途。现在,两人并不知道已经走近了天下闻名的楼兰,更不知道在这座被大汉将军们视为“唾手可斩”的古城中,他们的命运将像乱云一样翻滚。就在公狼站在胡杨树上抖动断箭的时候,两人见到了一支正在赶往楼兰的驼队。

  赶着驼队的是来自中原的丝绸商人,除了带着成箱成捆的丝绸,还带着十来个大腿皮肉里缝着响铃的保镖。

  保镖个个都是硬弓手,他们将马尘、郑无门当成了劫匪,箭矢如雨。可他们还是低估了大汉步兵手中的挡箭刀和长安飞贼腿上的腾飞功,两人并未被射成刺猬,反而拾了两大捆长箭当作烤肉的柴火,美美地吃了一顿野羊肉。公狼“箭”也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将止,第一次走近两个追赶者,在冒着肉香的篝火旁远远地趴下,一边吃着扔给它的烤肉,一边等着拔去肩上的这支布满绿锈的断箭,从此结束这场荒唐的赌局,使它能重返自由。

  可是“箭”想错了,士兵和飞贼并没有拔箭,而是对着它大笑:傻瓜,你让咱们俩自由了!第二天早晨,马尘、郑无门和那头公狼,将三条身影投到了楼兰城外的金色朝阳下,疲惫中充满了欢欣。可两人太不走运,当天晚上,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战争突然在城外的孔雀河畔爆发。

  匈奴单于壶衍鞮对楼兰发动的这场血战,彻底改变了二人一狼在楼兰城外看到的美景。

  响了一夜的人皮鼓在清晨时分停了,早已浅可见底的孔雀河成了一条血河。久经沙场的马尘和见惯刀光剑影的郑无门都被眼前的这场杀戮惊呆了。他们看出,这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战争,而是地狱酷刑的轮换碾压。

  安回公主和她的卫队也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她不得不放下寻找传说中有能力拯救楼兰的蝼蛄,身影如一缕淡烟在血色中飘忽。马尘和郑无门看到,这缕马背上的蓝青色薄烟,在血夜的群鸦聒噪中被乱箭射散,无影无踪。

  马尘说:这是一个女人。

  郑无门说:不是,是一条鬼魂。

  马尘说:要不也射她一箭,咱们再追?

  郑无门说:你和我打的赌已经结束。

  马尘说:不,刚刚开始。

  这一夜,“箭”对着楼兰黄土城墙外高耸的烽火台发出了一声声嚎叫。在躺满尸体的孔雀河边的树林里,它还留下了一堆粪便。这堆粪便经过日晒,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后来燃起了这座城市又一次惊心动魄的“狼烟”——战争之烟。

  匈奴军队没能攻破楼兰,带着上千具战死的士兵遗体撤走了。马尘和郑无门被楼兰士兵扣住,跟随一列长长的拾柴人群,在胡杨林里背回了大捆的干柴,堆成了小山,将战死的兵民遗体焚烧得满天通红。火光中,两人得知,也在帮着烧尸的丝绸商队第一个要见的,是楼兰王国的安回公主。

  可是,安回不在城里,她从战场突围后,继续跋涉在一望无际的漫卷着烫人热风的沙海中。安回见到了在等候她的沙篓老人。

  老人拾着狼粪,在为下一场战争做着准备。安回告诉他,她会穿着一身血衣,继续寻找神圣的蝼蛄。若是找不到,她决不会回城。老人伸出枯柴似的手,指向苍白的太阳,责问安回:你想用蝼蛄来保住你摇摇欲坠的王国,这难道比用你的身躯挡住匈奴的直剑更为重要吗?

  安回冷冷地回答:是这样,我是楼兰之王,我不能看着我心爱的楼兰死去!

  然而,她很失望。在一座汉人的墓室里,当她得到了第二卷羊皮纸的时候,终于发现,羊皮纸上有关蝼蛄能够帮助开通河道、引来清澈泉水的记载,只是魔鬼的咒语。

  羊皮纸上写着“得蝼蛄者死!”

  她死心了,从深深的墓道中爬了出来,骑上马,调转方向,带上还活着的卫兵,奔向焉耆、龟兹两国。这是两个友好的邻邦,她要用自己的美貌打动两国的国王,借兵两千,和楼兰国的居民们一同开通正在淤塞的孔雀河,引来塔里木河的清水,把楼兰从干涸的绝境中拯救出来。

  渴死比战死更悲惨,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趁着夜色,她摆脱了追杀她的匈奴人,朝焉耆、龟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