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ent Lang
译者:Issac
校对:易二三
来源:《综艺》
卡隆对于奥斯卡小金人并不陌生,凭借2013年的太空史诗《地心引力》,他已经获得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剪辑。
但这一次的胜利要更为私人化。《罗马》基于他在墨西哥的成长经历。这部黑白电影帮助他理解了自己父母的离异,也致敬了帮助缝合维系其家庭生活的保姆。

《罗马》
「我想要探索一些家庭创伤,」卡隆边说着,边往酒里切了一片鳄梨。
在处理自己童年创伤的时候,这位导演也创造了历史。他成为第一位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的导演,也给墨西哥带来了第一座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杯。同时,在竞争激烈的颁奖季中,他也宣传了负责发行《罗马》的Netflix,他的获胜让这位数码玩家第一次尝到了奥斯卡的甜头,这意义重大。
比这些纪录更为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的成功会对正在崛起的一代导演造成很大的影响。
「阿方索为墨西哥的年轻导演树立了榜样,」迭戈·卢纳说道,他曾出演卡隆2001年的电影《你妈妈也一样》。「你可以讲述一则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故事,一则私人化的故事,然后总会找到你的观众的。」

《罗马》背景设定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但其故事在我们现在的政治环境里也能引起共鸣。「他们一直都在说我们与别人不同,」吉尔莫·德尔·托罗说道,他去年凭借《水形物语》获得了最佳导演,他也是卡隆的好友。
「他们告诉我们,不应该因性别、政治和宗教而产生同理心。」他赞许卡隆依靠《罗马》让人们看到「那些对某个阶级来说是隐形人的群体」。
至于卡隆,他希望无论是在银幕上的故事,还是发行模式上,好莱坞都能够更多元化。疲惫的卡隆止不住地打哈欠,他反思了和Netflix的合作以及艺术该怎样回应特朗普主义。
记者:你这次因《罗马》获得奥斯卡和过去因《地心引力》得奖,感觉两次有什么不同吗?
阿方索·卡隆:两次完全不一样。上一次我们荣获多项奥斯卡的电影,是一部有着大明星、大视效的制片厂电影。理论上,《罗马》并不适合奥斯卡。这是一部很落在细节的电影。
它是黑白片,又讲西班牙语。这是一部戏剧。这部电影聚焦于一个有着本土背景的家庭佣工,而学院承认表彰了这部电影,这意义重大。
记者:为什么说《罗马》不适合逐鹿奥斯卡?
阿方索·卡隆:奥斯卡种子通常都有着「很重要」的故事,以及大道理和大明星。片尾总会有令人洒泪的、充满情感的时刻。但《罗马》则更为冷静疏离。它需要观众有着更多的参与。
为了逐鹿奥斯卡的电影不会是一部说西班牙语和米斯特克语的黑白片。它都没有什么出名女星。
记者:这部电影植根于你在墨西哥城的成长经历,你会不会担心更为广泛的观众群会难以理解这部电影?
阿方索·卡隆:我并不担心。这是一部我必须要拍的电影。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人去看,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很大成就,但我就是必须要去拍。
记者:当你获得最佳导演的时候,你说《罗马》是关于因背景而被好莱坞贬低了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方索·卡隆:一出戏的最佳状况是,一位家庭佣工扮演一个配角或是辅助性的角色。他们总是在外围位置。他们总是在发挥与其他角色相关联的作用。电影并不会真的深入到这个角色身上。《罗马》里,镜头聚焦在这位家庭佣工身上,聚焦在这位本土角色身上。

艺术家所要做的就是知道别人不会表达什么,然后再自己去表达出来。这就是艺术家之所以是艺术家的原因,因为他们能看到我们日常生活中不一般的东西。他们要检验我们想当然或忽略的事物。
当年你看到一个像克里奥一样的角色,你就知道了这一角色的存在。你会意识到我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都有共同点。我们会开始与之共鸣,再理解对方。
有人说,电影可以成为一台令人产生共鸣的机器。它会告诉我们,那些看似陌生或与我们不同的人事物,一旦你克服偏见之后,就会发现,我们是一个整体,都是一样的。
记者:考虑到美国现今的状况,这种共鸣会让你的电影产生政治上的共鸣吗?政客常常谈论不人性化地对待移民。
阿方索·卡隆:我从没想过要拍一部政治电影。我只是在拍专注一个特定角色的电影。《罗马》一直都在暗指的是我们同作为人而拥有的共同创伤。这是使得这部电影与今天的环境相关联的地方。
这部电影讲的是阶级和民族背景之间存在的关系。在墨西哥,这导致了有关种族主义的话语。但是,同样的话语也可以移用至美国。
因为雅利扎·阿巴里西奥(她因扮演克里奥而提名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以及她的聪慧、礼貌、大方,人们喜欢这个角色。通过这样,他们也会喜欢数百万像她一样的人。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也恰是这些人被特朗普中伤诽谤的时候。最终,他口中的那堵墙的基底也只有恐惧和仇恨。而艺术有时候可以成为化解恐惧和仇恨的良方。
记者:你希望特朗普总统看《罗马》吗?
阿方索·卡隆:我不知道。但这部电影是有字幕的哦。他得全部读完!(喘气)看一小时他就该累得不行了。也许他得暂停来看,或者找个人来读给他听。
记者:Netflix发行了这部电影,并为了争夺奥斯卡投资了数百万美元。更为传统的公司会对参与这部电影有兴趣吗?
阿方索·卡隆:即使他们态度支持,但是某些方面——比如黑白片、又讲西班牙语、没有知名女星——还是会影响他们对这部电影的预期。
当我们和Netflix谈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这些对话。他们无所畏惧。他们谈论的是这部电影感情丰沛的故事。这显示除了他们的电影口味。他们愿意改变自己的模式来适应我们这些导演所寻找的东西。
记者:你是说Netflix为了配合你愿意院线发行《罗马》?
阿方索·卡隆:这是最基础的,现在我们在院线已经上映了三个月。大多数电影三个月后就会下线。Netflix在背后的营销推动,毫无疑问让更多人知道了这部电影。
记者:Netflix总是会让一些电影在院线独家上映吗?
阿方索·卡隆:这要看情况。他们是一家一直以来有着精确模式的公司,所以不会是「好吧,我们就这么干吧。」但是他们会对影片表现作出反应。
《罗马》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情况就变了。他们意识到自己可以对某些事表现得更积极一些。比如说,当我说我想要做一次特别的70mm的发行的时候,他们态度很积极。
记者:下一代导演还会对自己的电影在院线发行抱有同样的热情吗?
阿方索·卡隆:我认为院线放映在经过长期斗争之后还是会战胜线上放映。同样地,大家会更加接受不同的规格,因为他们就是与之一起成长起来的。但我认为导演会一直喜爱影院体验的。
记者:奖项观察者里很多人都猜测,《罗马》输给《绿皮书》,没拿到最佳影片,是因为人们害怕Netflix会扰乱电影产业。你觉得有反对的声音吗?
阿方索·卡隆:一开始,我刚开始做的时候,我有这种感觉。我有一些朋友和其他导演会说,「你在干什么?」这就好像是我背叛了什么似的。但我认为情况不一样了。我认为大多数人都意识到,这部电影通过一般只有主流电影才能实现的方式,走向了全球的观众。
对于我来说,影院的话语环境很重要。我是一名导演。我支持影院体验。但也必须拥抱多元化。多厅影院花费比较高。影院提供的观影选择又比较少。很难看到艺术电影和外语片。大多数影院放的都是好莱坞电影。
记者:所以,如果大公司不想拍成人戏剧,那我们要怎样确保一直有人拍这些电影?
阿方索·卡隆:我们的电影发行方式需要更多元化。发行模式需要更灵活,得取决于电影。你不能用大片的发行策略来发行小成本电影。
你可能不需要那么多影院,但需要更长的上映时段,或者我们所谓的「窗口期」更短一点。我们现在在用单一的模式来思考。是时候开始拓宽思路了。现在是经济模式之间的对抗。而不是说一种模式有利于电影,另一种则不。
记者:这一届的奥斯卡是近几年最多元化的一次了。获奖的有色人种以及女性数字都打破了纪录。这反映了某种大趋势吗?
阿方索·卡隆:我不知道。电影里还是缺少墨西哥裔美国人的身影。
记者:那状况有在改善吗?
阿方索·卡隆:所有事情都要追根溯源。也许会有一部墨西哥裔美国人的超级英雄电影,但这并没有直达问题核心。你必须要拍讲述那种经历的电影。
记者:你的电影,如《罗马》《地心引力》和《小公主》,常常聚焦于女性主人公。强大的女性角色为什么能够吸引你?
阿方索·卡隆: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生活中不就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记者:你会把《罗马》的小金人放在哪里呢?会把它们和《地心引力》的奖杯放在一起吗?
阿方索·卡隆:我在搬家,现在所有东西都放在箱子里。也许几周之后,它们就会和其它奖杯放在一个箱子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