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集的一大“反转”发生在朴景世身上,朴景世那么讨厌黄东满的原因是他把东满的故事写成了剧本,才成功出道。不只朴景世,八人会一直以来都从东满那里找灵感,他们的作品中全部都有东满的影子。
东满的人物形象从最初的讨厌鬼反转成了“香饽饽”,原来东满才是八人会真正的核心,是每个人都想要分一杯羹的“灵感ATM”!

写人物先抑后扬的方式虽然很常见,但朴编将这招巧妙运用的关键在于她选择了朴景世这个“不可靠叙事者”,他作为在全剧开篇引出黄东满这个人物叙事者,带领观众进入故事的世界观、初步认识黄东满是一个怎样的人。
加上他故事讲得很生动,观众看了不免会先入为主,认为黄东满就是他人口中的讨厌鬼,一事无成还嫉妒别人、无能又暴躁等等。而作为配角的叙事者对主角夹杂私人情绪,也就是说朴景世所描述的黄东满并非客观,只是他心中的样子。
我推荐再刷第1集开头!朴编早早就埋下了伏笔,借旁人之口不经意点出了背后的真相——黄东满是朴景世的灵感缪斯!

但马上朴景世话锋一转、开始吐糟东满的“恶言恶行”转移了注意力,于是东满的形象就这样跌入谷底。
正如朴编预判,大多数观众们想看有能力的主角。要么外形、要么性格,总得有一项讨人喜爱的主角,而讨厌鬼、失败者的形象,在第一集就赶走了大量观众。
朴编先给主角贴上世俗标准的“无价值”标签,同时筛选掉认同这个标签的观众们。如果认同黄东满无价值,讨厌他、甚至说他就是个烂人,那第一集就受不了直接弃剧了,这大概是这部剧口碑两极分化的关键。持有不同价值观的人是无法彼此说服的。

而留到现在、阅读到这里的人们,才是这部剧真正的受众。大家逐渐发现,黄东满并非是真正的无价值啊,原来他也有很多闪光点,真诚、有才,善良······也意识到朴景世是个不可靠叙事者,东满为何那么讨厌他,都事出有因。

这绝对不是给东满“洗白”,而是编剧有意为之、引导观众对人物的认知方式。
举例《世界的主人》是先描写主角的整体,包含性格及生活方方面面,中段才揭示“受害者”身份,引导观众先认识这个人,不让受害者标签影响对主角的判断,意在打破刻板印象。《无价值》是反过来,先贴上无价值标签,再慢慢揭开标签之下真实的面孔。
随着后面剧情展开,渐渐看到朴景世极端讨厌黄东满的背后藏着自己对失败的恐惧,他在“酸碱试纸”一般的东满身上投射自己的样子。但这些也是通过他人之口才得知的,比如慧珍对他的评价、电影失败的评价。

第5集朴景世终于自述了讨厌东满的原因,他潜意识知道这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从东满那拿来的,当大家都说他只有出道作最好的时候,就好像反复被提醒,东满的故事才是最好的,他自己之后创作的电影是无价值的,这些都反复刺激着他的自尊和恐惧。
朴景世说东满的那些坏话也全数适用于自己,事实上他还更过分,甚至希望东满意外死掉······

八人会大哥安慰他这没什么,大家都这样之类的话。才不是!同为创作者,为什么没人告诉东满你自己的故事很精彩、你写这些就好了?他们都一边心里知道东满的故事好,一边不告诉他,还偷记灵感之后默默写到自己的剧本里。说不定东满恰恰是八人会中最有价值的那个,他们从东满那拿灵感就是在榨取东满的价值!
同理之前恩雅在咖啡厅说的,东满写的《天气师》主角不像他,东满自己比那个主角酷多了。当然恩雅也没以指点迷津的方式、让东满写自己就好,而是默默地帮他修改剧本,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东满。
恩雅的“独占”与八人会的“独占”有着根本的区别。八人会大哥的独占潜台词——“我要继续从东满那里拿灵感写我的剧本。”这种独占的本质是利己的。而恩雅的独占是“酸碱试纸”式的、是“你对我好一分,我就会掏心掏肺地回报你”。

就像之前的一袋子500元硬币,恩雅看起来冷淡,其实她和东满本质是一样热烈,相似的情绪共振是其中的一个表现。更深层的是他们互相在对方身上照见自己,却认不出那个光彩夺目的、光芒四射的人其实也是自己。

如果他们互相独占,大概就会达到能量守恒,互相看到自己的闪耀。不再被外界利用、消耗、否定或是抛弃,真正意识到自己本身的存在是多么有价值。
然而这并不容易,找到同类只是开始。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人类的情绪更是千形万态,一般人又如何能想到饥饿在某种情形下是一种情绪?朴编正是用通感的手法,唤起观众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的感受与认知。
情绪手表的存在将看不见的抽象情绪具象化表现出来,因此人们可以确认相同的情绪来确认同类,但是确认不了爱——“爱是个抽象概念,不是一种情绪。”

东满和恩雅其实也在通过情绪手表认识自己,但是主观感受可能受到创伤或固定思维影响,与实际内心的真实情绪不符。就像东满说下雪的时候心情明明挺好的,手表却显示孤独。东满之前也认为自己有破坏倾向,但其实不是。
情绪本身就变幻莫测,人们对自己的情绪认知会产生偏差也是很正常的。

对待未知的情绪,分明手表监测到是同一模式,两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释,“自我毁灭”和“帮帮我”,但很奇怪的是,仔细想想它们好像真的就是一回事!自我毁灭的另一面是绝望的求救,就像事物的一体两面。
东满的解释更容易理解,两次未知情绪都是因为哥哥试图自杀,东满既害怕哥哥死掉,又对这种情况绝望、感到无能为力,即使把家里所有绳子都收起来了,哥哥还是要寻死,这次好不容易救下了似乎也不是终点,可能还会反复发生······
回想一下,东满第一次看到哥哥拽着绳子的样子,不觉得他过分冷静吗?也完全知道怎么应对/劝说,或许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戴情绪手表之前,可能早已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一向咋呼的东满才会那么镇定、循循善诱。

东满说“这辈子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帮帮我”时画面切到9岁的恩雅。恩雅回忆童年被妈妈遗弃后一个人强装没事、照常去学校,普通人的思维大概像医生那样,向别人求助。但是恩雅的逻辑是“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被抛弃了”。
第6集跟吴贞喜通话时恩雅再次强调了“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被抛弃”这点,别人知道了就会觉得她可怜。还提到了“你还是嫌我让你丢脸”这样的话,加上吴贞喜确实抛弃了恩雅,后来又养育了一个优秀的演员女儿美兰。我想这些可能都会让被抛弃的恩雅感受到自己的无价值。

如果求助了,别人就会觉得他们很可怜,而这种可怜的背后会只有同情和关心吗?还是可能夹杂着一些看热闹心态,把别人的可怜当做八卦谈资,或干脆归为无价值的那类人?
与原生家庭相关的未知情绪让东满和恩雅再一次确认同类。这里有一个细节是两人背后的荧幕写着情绪手表公司的标语“BEYOND Emotion TOWARD Happiness”(超越情绪,迈向幸福),通过情绪手表,这两个人能迈向幸福吗?

还有一个小细节是关于哥哥的,哥哥送给恩雅的诗集封面,与最后东满想象中哥哥抱着女儿的姿势一样,属于哥哥的无价值课题一定跟被领养、找不到的女儿有关。

这部剧的群像塑造丰富立体,八人会、哥哥、吴贞喜、美兰,这些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无价值课题,每个人物都值得细细琢磨。看似剧情平淡,不属于一波三折制造强冲突的类型,而是下潜到深处、潜得非常深,随便一挖都是“鲍鱼”而不是“海带”。
无论是因创作被激发的嫉妒和厌恶,还是因为有着共振的情绪而互相帮助,剧中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看完六集,这个故事中有一点是确定的,对抗的过程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做到,最终还是人与人相连结才能走向幸福的故事,或许有人会觉得俗气,因为最终还是关于爱的故事——
如果爱是一种抽象概念,不是一种情绪,要如何定义、如何确认?他们在对方身上照见自己、在未知之间确认同类,在拥抱中触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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