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嫲的情书》是最理想型的华语电影

稍微上点年纪的朋友,估计都经历过给家人、朋友、笔友写信的年代,我也偶尔会回想起上学时写信给对脾气的同学扯淡、与喜欢的女生聊近况的时光,那时候交流的效率不高,内心却更容易被希冀和雀跃的情绪填满。

可如果把通信人之间的时空距离拉长,把一字千金的思念和寄托都浓缩进只言片语的书信里,我们则会看到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从未断绝过的感情与牢不可破的连接——这便是我看完《给阿嫲的情书》后最大的感受:被汹涌的文字和情感吞没,后劲大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虽然《给阿嬷的情书》是编导蓝鸿春立足于潮汕家庭创作的故事,但该片的普世价值已经完全突破了地域的的界限,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都会被它打动。

影片讲述了潮汕阿嬷叶淑柔偶然得知了当年下南洋的丈夫郑木生留在泰国的真相,在丈夫早逝后,一直是他的好友谢南枝在帮扶自己,这段隐藏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就此慢慢展开。

《给阿嬷的情书》最过硬的底气,便在于有一个好故事,而且还讲好了故事:影片通过阿嫲孙子晓伟去泰国找阿公要钱的行动,慢慢牵出了真相,但呈现真相的过程中,它依然包含了很多沿途的疑点和解惑,观众在不至于被悬念吊胃口的情况下,跟随人物视角的不停切换和叙事转折的层层递进,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剧情最核心的看点,当属谢南枝隐瞒了郑木生的死讯,选择自己给叶淑柔写侨批寄生活费,一下就坚持了近二十年,两个女人无形中成了相互扶持的关系,随即这份浓厚的感情关系又因为一次戏剧性的误会而被耽搁了四十年。

在处理这类本可以很煽情、很狗血的情节时,《给阿嬷的情书》始终保持着无比生活化的克制,没有大哭大闹,没有一诉衷肠,有的只是平地起惊雷般的深刻和绵厚。

就拿淑柔和南枝相见的一幕来说吧,我幻想过许多好或不好的表现桥段,却没想到南枝此时已经不大记事了,淑柔带着湿润的双眼用力握着她的手,递上了自己种的橄榄给她吃……而在南枝想起淑柔来时,问的也只是“给你寄的咸猪肉收到了吗?”“好吃的话再给你寄。”

仅凭精彩叙事和人物塑造,《给阿嬷的情书》就已经是部优秀电影了,可它给我的触动还远不止于此,因为它给我造成了许多想要“上价值”的心理冲动,最迫不及待想抒发的,便是对汉语、对中文、对家信、对情书的热爱(所以才会有本文开头情不自禁的感慨)。

影片中有大量言简意赅又情深意切的书信,那些动人的文字和发音组合在一起,既是对我们语言美感的充分体现,又是对电影主题的精准展示。

当想要表达思念与牵挂时,直白的可以写“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诗意的可以写“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当想要表达挂怀与祝福时,又可以写“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

当想要表达欢欣鼓舞、奋斗不止的精神时,还可以写“唯化思念做拼搏,凭勤俭来立业。”……

数百封侨批家信里没有提过一个“爱”字,但字里行间却写满了浓浓的情意。

借由这点,我又要讲《给阿嬷的情书》另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优点:用一个家族的故事,具象化了家乡和家国身上困难、坚韧、互帮互助且重视传承的底色。

在忙于做工挣钱的状态下,木生始终坚持让南枝和孩子们读书背诗、识文断字,因为这不仅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技能工具,更是漂泊他乡、无根无萍的游子们传承文化记忆的根系脉络。

在《给阿嬷的情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太多中国式家庭和乡亲的特有行为了,比如上一代人牺牲自己只为托举下一代,比如同乡之间总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这种精神羁绊甚至可以超越血缘,形成由情感投射和身份认同维系的纽带。

木生的经历便是最好的写照——靠着潮汕老乡的接济在暹罗落脚,平时特别抠门小气,却把省下来的钱都寄回了家,勤恳仗义、乐于助人,入狱是为了教训放火烧房的宵小,身死也是因为抗击来侵犯乡里财产的贼人。

当这套逻辑从家庭、家族逐渐扩展到家乡、家国时,一切都是清晰易懂且顺理成章的,“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在此时有了极佳的标准范本。

在这个日益步入原子化社会的当下,似乎“宣扬个人主义、审慎付出互助”才是新版本的政治正确,然而《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电影的出现,以及它上映以来不断收到的肯定与追捧,让我相信,那些根植于我们血脉中的情义,一定都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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