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中,有一篇《范睢蔡泽列传》。我们知道,司马迁喜欢把一些功业相当的文臣,或者武将写成合传,比如《孙子吴起列传》和《廉颇蔺相如列传》等。
范睢大家应该比较熟悉,金鳞前面也写过一篇介绍他的文章《资治通鉴:别动不动就把人往死里逼,否则复仇之神来找你时,你就惨了!》。他是秦昭襄王的最倚重的谋士,提出了“远交近攻”的战略,协助武安君白起打赢了长平之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那么蔡泽是谁呢?他有什么惊天伟业,让太史公把他放到和范睢同样的高度呢?其实不止司马迁,在汉朝甚至有人拿他和孔子相比,认为从周游列国的角度来讲,比孔子牛多了!
(一)
长平之战后,武安君白起在范睢的煽风点火之下,被秦昭襄王赐死。秦国围攻邯郸未果,反而被魏公子无忌率领的联军给反杀一波,主将王龁突围,但是偏将郑安平率领的2万人却投降了赵国。不久之后,河东守王稽也因为和诸侯私通被杀。


连年征战的秦国进入了低谷,《资治通鉴》记载:“王临朝而叹,应侯请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应侯惧,不知所出”。
这段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秦昭襄王因为诸事不顺,感到有些心力交瘁,整天唉声叹气。
作为秦国相邦的范睢,本身就负责为国君排忧解难,现在国君不开心的原因,又是因为郑安平和王稽这两个人,他自然也非常紧张。
我们知道,郑安平和王稽都是范睢的恩人,他们都是范睢为了报恩才得以上位的,想不到两人不但没有给范睢争光,反而先后掉了链子。
尤其是郑安平,秦国和山东六国打了那么多年,本来就很少打败仗,更没听说过谁投降?可他就带着2万多人投降了,这对秦国而言自然是奇耻大辱!
秦国是依法治国,而且秦法也相当严厉,像郑安平和王稽这种犯了大罪的,他们的举荐人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甚至也是死罪当诛,但秦昭襄王却赦免了范睢。
不过范睢却没法放过自己,毕竟作为一个深谙人性的大佬,伴君如伴虎这种道理就不用说了。
他很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此时的他却江郎才尽,对秦国当下的局面,并没什么好的应对之道了。
范睢很焦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蔡泽来了!
(二)
那么蔡泽从哪里来呢?《史记》中记载,蔡泽是燕国人。
燕国是西周早期的封国,享国八百多年,但是在整个春秋战国时代,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之所以能够跻身战国七雄,那也是因为地处边陲,不太被人惦记。
蔡泽是燕国人,为什么不为燕国服务呢?答案很简答,自然是备受待见,如果被人礼遇,谁又会舍近求远呢?


蔡泽曾经在各个诸侯间游说,也都不受重用,原因我们无从知道,但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了。那么他长什么样呢?
蔡泽在周游列国的时候,遇到了著名的相士唐举。这个唐举是一个牛逼的存在,曾经给赵国的李兑相过面,说他一百天之内就能一揽赵国国政。
李兑又是谁呢?就是发动沙丘之变,饿死赵武灵王的主谋。不要小瞧这个人,因为他饿死的不是阿猫阿狗,而是英明神武的赵武灵王,所以这个人真的是有胆有识。
虽然他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太好的名声,但他的所作所为对赵国而言其实是有利的,因为赵武灵王晚年的所作所为实在太飘忽了,他的大逆不道客观上避免了赵国的分裂。


唐举对蔡泽的面相有什么结论呢?《史记》中记载:唐举孰视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蔡泽这个人朝天鼻,又矮又粗又挫,还罗圈腿,真是丑得不能再丑了。圣人不用看面相,你就是这种情况!
唐举这番说辞,明显是戏弄蔡泽,不过蔡泽听了却不生气,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是富贵命,更想知道寿命几何?唐举又瞅瞅蔡泽,说他还可以活43年。
蔡泽听了非常满意,说自己可以锦衣玉食再活43年,岂不美滋滋呀!用现在的话来说,蔡泽就是那种有着迷之自信的男人,虽然他在发达之前过得日子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想去赵国找份工作,但被人给赶了出来,又去韩魏,结果在路上连吃饭的家伙(釜鬲)都被人抢了,差点被饿死。不过当他知道郑安平和王稽接连犯事,而应侯范睢很不得意的时候,决定到秦国转一圈。
这次,他的运气来了。
(三)
蔡泽到秦国,是准备取代范睢的。我们知道这事他办成了,那么具体他是怎么操作的呢?
在见到范睢和秦昭襄王之前,他先找人玩起了针对应侯范睢的舆论攻势,说的是什么呢?从燕国来的蔡泽,是个天下难得一见的牛逼人物,如果秦王见到了他,肯定会用蔡泽取代范睢的!
范睢自己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能说过他的世上可能就没几个人,现在来了个吹牛逼不打草稿的,自然心里不服气,就让人把蔡泽找来了,要看看这人几斤几两?


蔡泽见了范睢,说了一通功成身退的道理,劝范睢辞职,还拿“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的悲惨结局来吓唬范睢,但是范睢一开始并不吃这套。
范睢的逻辑是秦昭襄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管他对我如何,我就忠心耿耿视死如归了,死不死的无所谓!
蔡泽嘿嘿一乐,继续说你真愿意这么干也行,但这只是下下策,毕竟你为你想报答得明主死了,但却把人家给坑了呀?你明明有更好的出路为何不选呢?


接下来蔡泽又把商鞅,白起,吴起和文种的遭遇搬出来说了一遍,把什么日中则溢月满则亏,物盛则衰进退盈缩的道理说了一大通。
范睢终于被说动了,几天之后先把蔡泽推荐给了秦昭襄王。秦昭襄王很快见了蔡泽,聊得还不错,将其拜为客卿。
范睢接着又提出辞职,但秦昭襄王不答应,范睢就装病闭门不出。两人推让一番之后,秦昭襄王于是就任命蔡泽为相国。
( 四)
蔡泽如愿当上了秦国的相国,那么他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呢?好像啥也没干,因为这份工作他干了没几个月就主动辞职了。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主动辞职呢?他是靠忽悠才上位,时间一长露了马脚吗?
对于蔡泽接下来的行踪,《资治通鉴》记载比较简单,只有一句话:“王新悦蔡泽计画,遂以为相国,泽为相数月,免”。


而《史记》中写得稍微详细一点:蔡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居秦十馀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於秦。
从《史记》中可以知道,蔡泽因为一步升天被人妒忌,但他本身又是懂得进退之道的人,比较关注自己能活多少年,所以他就主动从火山口的位置上撤离了,这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此后蔡泽一直待在秦国,还被封为了刚成君,说明这个人对秦国还是有用处的,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之辈。不过,既然那么惜命,他一开始又为何孜孜以求地去当秦国的相国呢?


金鳞思考下来,认为蔡泽只是想来秦国镀金而已,毕竟一旦当上秦国的相国,那么他的履历就变成牛逼的存在了,以后不管去哪里找工作都不愁了。
当然,他没有离开秦国,那是因为秦国对他这个前相国保留了足够的待遇,还封了君,成了秦国的四朝老臣,直到秦始皇的时候还活跃在政治舞台上,帮助秦国处理燕国的外交事务。
总之,从历史功绩的角度看,蔡泽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牛逼的地方,但是从个人潇洒自在进退自如这方面看,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