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子与鲁定公的关系好不好(揭秘两者的真实关系)

堕三都是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期间最重要的施政举措。但这次针对季孙、孟孙和叔孙三家世卿的采邑拆毁行动却疑云重重。究竟谁是孔子这次行动的大后台?是鲁定公为了强化君权支持了孔子,还是权臣季氏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利用了孔子呢?

孔子堕三都疑云:鲁定公与权臣季氏,谁才是孔子执政的大后台孔子堕三都疑云:鲁定公与权臣季氏,谁才是孔子执政的大后台
孔子堕三都疑云:鲁定公与权臣季氏,谁才是孔子执政的大后台孔子堕三都疑云:鲁定公与权臣季氏,谁才是孔子执政的大后台

摆在鲁国大司寇孔子面前真正的挑战并不是“夹谷会盟”,真正的苦手也不是贪婪跋扈的齐景公。齐国再强,终在泰山以北;要实现重振礼乐纲常的夙志,坐在鲁都曲阜的“三桓”才是孔子的心腹大患。

到公元前500年为止,季孙氏、叔孙氏和孟孙氏三家世卿窃据鲁政的历史已经延续了一个多世纪,势力盘根错节,急难铲除。要逐步削弱他们对公室的威胁,重塑鲁定公的权威,这关键的一手棋该在哪里落子呢?孔子的选择是“堕三都”。

所谓“三都”,就是季孙氏的采邑费,叔孙氏的采邑郈和孟孙氏的采邑郕。因为鲁君式微,“三桓”擅政,这三座城市早已突破了“大夫无百雉之城”的礼法禁区,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增修,建成坚固的堡垒。

“三桓”如果得志,便可挟“三都”之重入主曲阜,宰制朝堂;万一失势,则不妨龟缩回“三都”,偏安割据,对抗君权。从这个意义上说,扒掉“三都”的堡垒和城墙,无异于对“三桓”的釜底抽薪。

想当初鲁昭公也曾下定决心铲除“三桓”,大夫子家羁的儿子警告他说:

“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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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桓”取代国君号令鲁国已历数世,鲁国的户籍与人口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国家没有“公民”,他们却有“隐民”。

众寡悬殊,两手攥空拳的鲁昭公又怎么可能实现驱逐“三桓”的宏愿?失败流亡的鲁昭公10年前含恨而终,现在孔子谋划“堕三都”,又要重践鲁昭公踩过的这颗雷,他的底气又是打哪儿来的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首先厘清一点,那就是孔子的这个“堕三都”计划究竟是跟谁商量着办的。在传世文献中,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

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史记·孔子世家》

照司马迁的说法,孔子谋划“堕三都”是直接向鲁定公打的报告,而计划的实际执行人则是孔门弟子子路。

可是这个记载不免让人生出两点疑惑来

首先,此时在位的鲁定公是“三桓”驱逐鲁昭公之后另立的,他的政治能量比之昭公犹为不如。前有昭公的覆辙,鲁定公为何还要批准孔子的行动,他又能为孔子提供多少实际支持呢?

其次,子路作为“堕三都”计划的经办人,他所担任的职务竟然是“季氏宰”。“季氏宰”也就是季氏的家臣。这个职位从性质上来说是季氏的私属而非鲁国的公职。依照宗法制度,子路要想出任这个职位,任命权并不在鲁定公而在季氏宗主季桓子手里。

所以《春秋公羊传》才说,孔子实施“堕三都”计划并非是受到了鲁定公的支持,而是直接与季桓子协商推进的

孔子行乎季氏,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春秋公羊传·定公十二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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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和《公羊春秋》的说法谁更可靠?我个人以为该是后者。除了上面提到的子路出任季氏家宰必须得到季桓子授权这个理由之外,另一个重要的证据出现在《左传》当中:

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左传·定公十二年传》

据《左传》所言,子路着手摧毁费邑的城墙堡垒,激起了费邑大夫公山狃的反叛。叛军攻入曲阜,鲁定公与“三桓”宗主季桓子、叔孙武、孟懿子一块儿逃进季氏府邸,于武子台距险固守。

电影《孔子》因为误信《史记》的记载,坚持认定“堕三都”是孔子与鲁定公密谋针对“三桓”发动的,所以在演绎这一情节的时候便说武子台是孔子为了预防“三桓”叛乱所修,殊不知这就闹出了大笑话:“武子台”既以季氏先祖季武子的谥号命名,又修筑在季氏宫中,鲁定公怎么可能下令孔子在季氏私邸之内修筑一座防御季氏的军事据点呢?

另外,这座高台的竣工时间也不是公元前498年“堕三都”的前夕,早在公元前517年鲁昭公驱逐“三桓”的时候,季桓子之父季平子就曾在此负隅顽抗:

(公元前517年)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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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三都”计划如果事先没有得到季桓子的首肯,公山狃的叛军冲入国都,季桓子能这么慷慨,把鲁定公接入自家私邸避难吗?不可能。

鲁国公室直辖的武装力量早在公元前562年就被季武子为首的“三桓”瓜分殆尽,在武子台上听从孔子指挥,反击公山狃的军队只能是季氏的家族私兵。由此可见“堕三都”计划得以付诸实施,为孔子做后盾的人应该是季桓子,而不是鲁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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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蹊跷了:拆毁三都的城墙堡垒,无异于在“三桓”的胳膊上扎刀剜肉,季桓子为什么要支持孔子这么做呢?

答案是,此时的郈邑、费邑,就像溃烂流脓的箭疮一样,不把它剜掉,三桓的统治将有崩溃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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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叔孙氏的前任族长叔孙成子要立叔孙武为嗣,遭到了两位族亲公南和公若藐的反对。叔孙成子死后,叔孙武虽然继承了爵位,但家族权力却掌握在公南与公若藐的手里——前者担任马正,有权调动家族私兵;后者出宰郈邑,控制了最重要的家族封地。

为了夺回权力,孙孙武与郈邑圉人定计,模仿专诸刺杀吴王僚的故事一刀抹了公若藐,导致郈邑马正侯犯举城叛乱。虽然在孟孙氏的协助下,叔孙武将侯犯团团包围,但郈邑金城汤池,侯犯只要龟缩不出,叔孙武还就愣拿他没有办法。

叔孙氏的郈邑是公开反叛,季孙氏的费邑却是潜藏祸心。公元前502年鲁国权臣阳虎阴谋发动政变,意欲颠覆三桓,攫取鲁政。这场政变背后便有费邑大夫公山狃的暗中支持。

钱穆《孔子传》说:

及阳虎之乱,费宰公山不狃实与同谋。今阳虎出奔已三年,而公山不狃仍为费宰,季氏亦无如之何。其城大,又险固,季氏可以据此以叛鲁君,然其家臣亦可据此背叛季氏,今季氏正受此患苦。——《孔子传》

当孔子向季桓子提议拆毁三都城墙的时候,季桓子未必不疑心孔子的真实意图是要弱“三桓”、强公室,但务实地说,此时拆毁三都城墙也的确有利于加强“三桓”对郈邑、费邑的控制,杜绝叛乱的再度发生。

既然孔子愿意让子路当撞城锥,摆平公山狃,季氏何乐而不为之?所以即便孔子“堕三都”将使季氏有刮骨疗毒之痛,为了保住自己这条胳膊,季桓子也必须表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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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分析,我们就会发现,在“堕三都”这桩大事上,孔子与季桓子的合作关系其实相当脆弱。

双方各取所需的默契之下潜藏的是尖锐对立的政治取向:孔子的目标是要以“堕三都”来削弱“三桓”,根除鲁国世卿专权的痼疾;而季桓子则盘算着拿孔子、子路当枪使,镇压家臣叛乱,巩固卿族权力。

貌合神离,南辕北辙。长此以往,双方势将决裂,而引发孔子与季桓子决裂的导火索就是孟孙氏的采邑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