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李月亮 七野
每晚八点四十 陪你看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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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突然离世。
上午，他还在直播间谈笑风生。
晚上，讣告就传遍了全网。
他像是跟这个世界开了最后一个大玩笑。
只是一点也不好笑。
他41年的短暂人生，半生在喧嚣中奔波，半生在争议里打转。
如今大幕仓促落下。
那些功过与是非、拼命与坚守。
都在顷刻之间，骤然化作虚无。
01
骤停的人生
昨天上午，张雪峰照常开启一天的营业。
他在直播间和观众问好。
“大家早上好，初中的孩子刚出门，小学的孩子在吃饭，高中的孩子在背书，他们的家长在看我。”
口条清楚，思维活跃，逻辑在线，还能说点段子。
有网友觉得他眼睛发肿，略显疲态。
只是经常熬夜的现代人，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而几小时后，噩耗传来。
张雪峰“心梗去世”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情况突然到，他的公司都来不及调整常规工作。
张雪峰去世两小时后，公司依然在直播卖课。
还在张雪峰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
他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念叨报考的注意事项。
直到晚上，头像灰了，讣告传来。
据报道，张雪峰是昨天中午在公司跑步后，出现了不适，被紧急送往医院。
全力抢救无效，在下午三点五十宣告离世。
有医生认为，张雪峰的死和跑步有关。
张雪峰是狂热的跑步爱好者，一年能跑三四千公里。
动不动去跑马拉松。
他朋友圈的日常，就是晒自己又跑了几公里。
最忙的时候，他全天直播，没时间喝水和上厕所。
一天睡四五个小时、一日三餐跟不上趟。
但是就算凌晨下班，累到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也得出来跑5公里。
有时候感觉状态不错，甚至能半夜跑完12公里。
这是惊人的毅力，也是惊人的危险。
心外科专家说，心源性猝死有一个重要的诱因，就是“极度疲劳下的过量运动”。
很多人觉得，工作累了，运动一下就好了。
这其实是在给疲惫的心脏雪上加霜。
像张雪峰这样，熬夜后猛猛健身、亚健康状态跑马拉松。
是非常损伤身体的行为。
长期这么干，等于玩命。
02
从寒门到网红
讣告上说，张雪峰“出身寒门”。
确实。
这个后来大红大紫、身价几亿的大网红，原本是个穷人家的小孩。
他出生在黑龙江省富裕县。
富裕县其实是个贫困县。
张雪峰经常讲小时候的故事，说那时候真穷。
别人家穷得叮当响，我们家响都不响。
父亲早早内退，母亲从纺织厂下岗。
一家人蜗居在铁路宿舍里。
鞋底穿断了还要接着穿，买不起新的。
邻居们都会偷铁路上的煤补贴家用。
他妈妈跑得太慢，连煤都偷不上。
张雪峰做梦都想走出这个不富裕的富裕县。
直到高考，他以全县60名的成绩考上了郑州大学的给排水工程专业。
一张车票，一个行李包。
一个啥都不怕的穷小子，扑棱着翅膀冲向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大学期间，张雪峰热衷参加各种主持人和辩论比赛。
他总是能拿奖，能让场子爆满。
到毕业时，别的同学都求他帮忙查考研资料。
他查着查着，很感兴趣。
干脆去北京做了考研讲师。
一开始，张雪峰学习前辈的模式，给学生打鸡血、灌鸡汤。
直到学生跟他反馈，你讲的东西没有什么意思。
张雪峰受刺激了，开始研究自己的方向。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内心其实非常要强。
为了把自己的课讲好，他把中国研究生招生网所有学校的招生专业目录整理成清晰的Excel表格。
“我不会其他系统的什么爬虫，就自己拿着鼠标复制粘贴，光内科学就做了1081页，外科学是1082页。”
“白天赶路，晚上讲课，大半夜我就干这个事。”
那时候他常常加班到凌晨四点，然后直接睡在办公室。
你看，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背后，全是下了死力气的。
而一旦聪明人开始狠狠地下笨功夫，那他的人生多半就要开挂了。
2016年，张雪峰爆火。
他的一条《7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视频，在网上疯传。
他穿着潦草的西装，用东北味的大白话，讲着怎么选考研院校。
语速飞快，手舞足蹈。
段子一个接一个。
又坦诚又直白又好笑。
我当时也刷到了这个视频。
虽然不考研，也兴致满满地看完了，觉得这真是一个勇敢又有趣的灵魂。
张雪峰后来说，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突然爆火。
“那天我坐飞机，上飞机的时候还没事，下了飞机的时候就不行了。
我有一个微信号是专门加学生的，手机电量直接从50%多震到没电。”
从那天起，张雪峰普通讲师一跃成为现象级网红。
被封为考研界的郭德纲。
以前他对着几十个学生讲课。
后来他全国各地飞，一天8场讲座，座无虚席。
他讲课不是讲课，是单口相声。
叭叭叭一顿说，底下笑得前仰后合。
直接把考研辅导讲成了脱口秀。
关键他在搞笑的同时还大量输出干货。
让你笑完了，知识点也记住了。
这是张雪峰的天赋，也是他的真功夫。
张雪峰有一个著名的故事。
有一次，他说哈尔滨有两所名字非常像的学校。
一个是哈工大，特别牛B
一个是哈理工，狗屁不是。
每年都有很牛B的傻B，想报哈工大，却报成了哈理工，特别悲剧。
张雪峰本来是在课堂上给一小搓考研的学生讲。
结果视频爆火后，影响特别大。
哈理工就不乐意了，直接给张雪峰发了法律公函，要求他公开道歉。
张雪峰有点害怕。
但是他这个人，惹祸快，认错更快。
之后就在讲课时笑嘻嘻地说——
“妈的道歉就道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哈尔滨理工大学这所学校，特别的好~”
“其实我的意思不是哈理工狗屁不是，我当时是在跟哈工大比，我要说你比哈工大好，那哈工大不得让我道歉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早期的张雪峰，就是这么一个人。
又痞又贱，又没出息又能说会道，又有本事又有趣。
这种风格，深得网友欢心。
03
爆红之后
人火了之后，就会想一直火下去。
张雪峰为了保持热度，使尽浑身解数。
拍视频，上综艺，出畅销书，各种破圈。
忙到常常早上睁开眼，都忘了自己是在哪个城市。
有天赋，又拼命。
双重加持下，张雪峰的事业越做越大。
2021年，他成立了峰学蔚来公司。
专门给高考和考研的学生做志愿指导、升学规划。
公司几乎是一出场，就做到了行业头部。
高考报志愿，是整个社会的痛点。
大部分考生家长其实都不了解各个大学和专业的情况。
但报考又极其重要，一失手就可能影响孩子一生。
而张雪峰能用接地气的大白话，简单粗暴地给家长讲明白。
这个专业毕业干什么，毕业挣多少钱。
哪个专业不好就业，是千万不能踩的天坑。
在很多专业人士看来，他的建议很绝对化，并不客观。
但普通家长们非常喜欢这种风格。
因为又直白又实在，他们能听懂，可操作。
很多家长都把张雪峰的话奉为圭臬。
一万多的志愿填报辅导，说买就买。
2024年高考季，张雪峰在直播间卖志愿规划。
3小时卖了2万个名额，收入2亿多。
张雪峰说，自己是真正的屌丝逆袭。
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小子，到给员工发2000万年终奖、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从被学生看不起的愣头青老师，到数百万家长的救命稻草。
命运起起落落，跌跌撞撞。
却也风风火火，热气腾腾。
这两天，有网友翻出了张雪峰过去的发言。
他说，如果有一天去世，墓志铭要写：
人生真好玩，下辈子还来。
回头看来，张雪峰这一生确实很好玩，像一部屌丝逆袭的爽剧。
只是他可能也没料到。
这场大剧，会也这么早就戛然首场。
04
危机四伏
赚了大钱的张雪峰，日子过得并不平顺。
他神经大条，经常祸从口出，导致舆论危机。
手里的饭碗时不时就要崩碎，让人很难不上火。
2018年，他调侃西南大学的兽医专业，被全校学生声讨。
2019年，他在青岛大学开讲座，被泼了一身恶臭的鲱鱼罐头。
2023年，他两次祸从口出。
一次是知名的“新闻无用论”。
说如果孩子非要报新闻学，我一定把他打晕，然后给他报个别的。
因为他的影响力巨大，这番话直接导致那年全国高校的新闻专业集体遇冷。
新闻学界很郁闷，很多教授学者都出场批判张雪峰。
官媒也点名批评，说张雪峰的说法加剧了教育功利化。
另一次是他评价所有文科专业都是服务业，总结成一个字就是舔。
这个绝对化的表述，得罪了更多网友，甚至被起诉到了法院。
其实这些话，如果是朋友之间随便闲聊，可能毫无问题。
但当一个人的一句话足以影响社会风向，那也确实需要更严谨些。
而张雪峰偏偏就是学不会瞻前顾后的思虑和分寸。
别的明星说话像一根绣花针，在人情世故上穿针引线，生怕勾了丝破了洞，小心翼翼求个周全。
而张雪峰火成这样了，还是像一把开山斧，劈头盖脸，想啥说啥。
所以难免火星子四溅，让自己麻烦不断。
最近几年，他几乎成了道歉专业户。
隔三差五道个歉。
而最近两年，张雪峰更是危机频发。
他公司买的高考预测卷题目，被爆漏洞百出。
让人质疑纯属收割家长。
最近几年，他至少三次被封号禁言。
有时是因为直播间污言秽语，有时是被举报言论不当。
他时不时道歉，说“以后不会了”。
有时也会情绪失控，在直播间哽咽落泪。
05
拼命十年，拼到失控
外人说起封号，只当是一个新闻。
但对于张雪峰来说，账号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名下有11个企业，几百名员工。
基本都靠账号、靠他的口碑吃饭。
如果他的口碑崩了，账号也被封了。
那这几百好人，日子怎么过？就地散伙？
对张雪峰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局面。
他这个人不但要强，而且责任心极强。
张雪峰从爆火以来，常年处于一种忙到受不了的状态。
一年出差250多天，为了省钱坐早上五点多的班机。
有时候忙起来，能整整40个小时不睡觉。
张雪峰几次讲到一个故事——
在全国各地做讲座的时期，他经常一天辗转三四个城市。
有一天，他上午从长春回北京，下午从北京去保定。
半夜又从保定回北京。
那天他特别特别累，一整天没吃上饭，也没喝几口水。
下车时，北京西站的电梯都关了。
他就苦哈哈地拎着行李箱去爬过街天桥。
回了家，满身疲惫。
想看看女儿，女儿却早就睡着了。
这样的事情他经历了无数次。
有时候说完，他自己都委屈得哭了。
他说我都这么火了，咋还过这么苦逼的生活？
他也无数次想过，做到一定程度就不做了。
结果发现，人开始赚钱后，根本停不下来。
他需要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还得让员工们有满意的收入。
养了这么多人，承受了这么多期望。
卡上是有钱了，却压力更大、责任更多。
公司虽然红火，但动不动就封号，就翻车，也让他焦虑难安。
为了让一切更好，他不得不倍加努力地工作。
累到透支。
甚至为了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他还坚持健身跑步。
可是人的身体就像一根橡皮筋。
你不断地绷紧再绷紧，透支再透支。
到达极限后，它一定会从最薄弱的地方断开。
这两年，张雪峰频繁地说自己很累。
调侃自己“像生产队的驴一样工作到凌晨三点”。
2023年高考季，张雪峰已经因为过度劳累，心悸住院一次了。
我昨天看了一下日期。
惊异地发现，他那次住院是在2023年6月24日。
而昨天去世，是2026年3月24日。
感觉上次像是死神看他太年轻，调了一下日期，放了他一马。
结果他还是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
最后还是奔着最坏的结果去了。
之前，一位网友在直播间提醒他嘴唇发紫，可能是心脏出了问题。
他还面带愠色回怼人家：
我跑半马的人，你说我心脏不好？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现在想想，那位网友是他的贵人。
但凡他听进去了，就可能救了自己的命。
06
不是一语成谶
今天很多人在讨论，张雪峰没有避谶的意识。
因为他从不忌讳生死话题，经常胡诌。
6年前，他就发微博说——
“如果让我选择一种死法，我最希望是猝死，如果让我定个时间，我希望是不久的将来。”
朋友犯了高血压，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张雪峰说——
“如果是我，我会想，千万别把我救过来，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谈到他的人生目标，他的畅想竟然是死后的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各大平台就会有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他可能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谶语也可能是一种玄学。
但从心理学视角来看，一个人的言行其实是内心世界的镜像其深层心理状态的外显投射。
谶语是一个人内心的反射。
我倒觉得，这不是张雪峰不够敬畏生死，整天说丧气话。
而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心态也十分压抑。
大脑释放出了“你危险了，快歇一歇”的信号。
06
身后的麻烦
张雪峰走了，留下的，是一堆没来不及处理的大事。
他关联着11家企业。
其中9家还在存续，他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张雪峰早就觉得，公司光靠他一个人挣钱不行。
这两年也在努力做“去张雪峰化”。
开辟网剧、图书渠道，涉及的产业很丰富。
但效益平平，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员工。
各个产业加在一块，都不如张雪峰在直播间吆喝一晚上挣得多。
他走后，公司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讣告发布后，峰学蔚来总经理说，会继续履行对所有学员的服务承诺，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可明眼人都知道。
张雪峰始终是公司的核心大IP，是无可替代的灵魂人物。
没了张雪峰，公司的竞争力必然大打折扣。
有业内人士分析，峰学蔚来大概率会调整业务方向。
缩减填报志愿服务，重点做线上课程和资料售卖。
也有可能引入新的投资人，或者被其他教育公司收购。
比起公司的难题，更让人揪心的，是他的老婆和女儿。
张雪峰这一辈子，活得很刚。
说话犀利，不服输，天不怕地不怕。
可他也有格外柔软的地方，是他的家庭。
张雪峰说，上天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奖励和最大的惩罚，都是一件事——让他有一个女儿。
他从来不敢看那种嫁女儿的视频。
每次一想到女儿以后要出嫁，都觉得完全接受不了。
他给女儿取名张姩菡，翻了半年字典才定下来。
“姩”是古代美女，“菡”是荷花。
希望女儿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年年有光，活得纯净通透，明媚自信。
张雪峰说，他给女儿赚够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对女儿最大的要求就是，从小学到大学最好都在一条街上。
骑着电动车就能去上大学。
实在不想学习了，去国外混个本科。
回来找一家银行上班。
伺候好你爹，就能轻松完成存款任务了。
有一次，张雪峰直播时，女儿打电话过来，想他想哭了。
张雪峰笑了，说你们老师有问家长能陪你多久的时候，也有问你家有几辆车的时候。
你不能既要又要。
但回头看来，比起家里有几辆车。
张雪峰女儿大概是更希望爸爸活得久一点、轻松一点的。
去年过年，她许的愿望也是“希望爸爸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多多陪我”。
在孩子眼里，毕生花不完的财富。
可能远不如一个健康、开心、按时回家的爸爸重要。
我们一生拼命追求着很多东西。
但在最在乎你的人眼里，远不如你好好活着珍贵。
另外，心理学也有一个说法。
死亡也代表着某种长期的安定。
当一个人反复谈论死亡。
核心是因为，他的“失控感”太强了。
张雪峰评价
06
最大的福气
张雪峰的一生，像一场仓促的奔跑。
他竭力冲刺，跑过了挫折，跑过了争议。
跑成了无数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可他跑得太快，也太急。
忘了停下来，看看自己的身体，陪陪自己的家人。
到最后，赢了事业和名声，赔上了自己的身体。
这让我想起一个佛教故事。
有一个人死后投胎。
佛祖对他说，你有很多功德，尽可选一个好的人生。
当富翁也好，锦衣玉食。
当王公侯爵也好，权势滔天。
投胎的人却说，我只想平平淡淡，一生无忧。
在乡间有亩田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佛祖笑了，对他说。
你倒还没有那么多的功德。
这个故事，现在听来别有深意。
我们总以为功成名就、腰缠万贯，才是最好的人生。
以为拼命工作和赚钱，就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实现自己的价值。
甚至不惜代价，搭上一切去赌前程。
可我们总是忘记。
人生的幸福感，不只在追名逐利的狂奔里。
还在不慌不忙的生活里，陪伴家人的喜悦里。
愿我们所有人，都能活得慢一点、久一点、稳一点。
守着平安，度着平淡。
身心安稳，烟火寻常。
这便是世间最大的功德，也是人生最好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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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李月亮。高人气作家，新女性主义者，扎实写字的手艺人。以理性和智慧陪万千读者成长。新书《活得清醒》当当网热卖中。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