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陈都灵之前,澎湃新闻记者翻阅了不少她的采访合集。清冷、温润的学霸,是不少人给她的标签。也问过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她容易敞开心扉吗?会不会比较i人?”得到的答复是,“看你对她有没有攻击性,不是防御状态就很能聊,像兔子,你懂的。”
出道作《左耳》,已经是十一年前上映的作品。小耳朵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知名度,也让随之而来的演技审判愈演愈烈,接到的剧本变得同质化。大家看多了她身上“青春疼痛文学”的气质,就渐渐忘了这只兔子,也有桀骜不驯的一面。

《左耳》剧照
非科班出身的她,开始在各大剧组试戏,像做题一样阅读每个得来不易的角色,没搞懂的就多做笔记,嚼不烂的就问问导演。
在横店各大剧组刷题的那几年,她成了古偶剧的常客。《长月烬明》《莲花楼》《云之羽》《一念关山》《狐妖小红娘·月红篇》《大梦归离》《永夜星河》……你看过和没看过的爆款古偶,几乎都有她的身影。直到热度值破三万的《雁回时》出现,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人认识了一身傲骨的庄寒雁。

《雁回时》剧照
今年,仍是她向前奔跑的一年,《月鳞绮纪》《翘楚》《九重天》,还有正在拍摄中的《今天也没变成玩偶呢》,有的白切黑,有的黑切白。每个角色都像她,又都不那么像她,但始终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在她们身上。
陈都灵坦言,在以前,即便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对她能不能演好古偶,也要打上一个问号,“以前完全想象不了我演古装是什么样子。”而如今,一提到陈都灵,大家会说,“你好适合古装。”她认为,“这就是一个转变,一种逆势而为。”
这套题,让她解出了自己的专属答案。

《月鳞绮纪》成为2026年优酷站内热度值破万最快的剧集。
谈到身上的标签,陈都灵则认为,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她并不急于撕掉什么标签,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就像现在很多古装剧,选角导演可能就会想到我。最重要的是自己要不断去学习、去成长,不断地拓宽自己。”
真要撕一个的话,她最想撕掉的,是“聪明”这道标签。“我并不是大家想的那种超级聪明,什么东西看一眼就了然于胸的样子。”她不紧不慢地答着。“我是努力型的学生,我想告诉粉丝一句话,如果陈都灵可以做到,你们也一定可以。”
比而立之年长了几岁,陈都灵毫不避讳谈到这个年龄段女性演员的生存状况。“这是一个特别好的年龄段,比如你去演二十多岁的职场剧,你会有一些阅历反哺给角色,然后你再往上演一些人生经历更加复杂的角色,也是可信的。”
在她眼中,“每一个女性演员都像是不同种类的花,我们大家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百花齐放的舞台。”
“那你自己是一朵什么花呢?”记者问。
“我没有想过诶,你认为我是一朵什么花?”陈都灵反问道,带着一丝兔子的狡黠。
“玉兰,它可以是白色,也可以是五彩斑斓。”

《月鳞绮纪》剧照
【对话】
“我不想做一个照亮乱葬岗的月亮”
澎湃新闻:之前你在《月鳞绮纪》杀青时说过,雾妄言和你过往诠释过的角色都不一样,她最大的不同点是?这个角色的内核是什么?
陈都灵:我之前演过的很多角色属于成长型,随着剧情的发展,能力越来越强,但是雾妄言属于觉醒型,她刚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强者。她面临的难题,反而是怎么样觉醒。这是一个有很多层次的角色,她是一个没有心的狐妖。她的本质是好的,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但是在无相月组织的操控下,做了非常多的坏事。狐王会给她们洗脑,说她们做的事情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但后来她逐渐发现,她和姐妹一直都是被欺骗的。
每逢月圆之夜,她就会重生到圣泉里,大家所有的记忆都是共享的,等于说每个九尾狐都没有秘密,完全是被组织操控的,没有人身自由的身份。
比如说组织发布了一个命令,其实是坏的,但是狐王包装成是好的,让她们无条件地服从,如果不服从的话,狐王就会通过控制附身这种手段让她们强制执行。这是非常复杂和别扭的一个角色。随着剧情的展开,她一步步觉醒,开始反抗,找到所谓的正道,在觉醒的过程中,她也渐渐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

《月鳞绮纪》剧照
澎湃新闻:这部剧最打动你的一场戏?
陈都灵:我觉得是雾妄言说,“我不想做一个照亮乱葬岗的月亮”那一场戏。
我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被这句台词所打动。这是雾妄言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想做好事,想拥有自由的人生。作为无相月的一员,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初始身份,但她可以选择如何照亮,如何发光,如何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她的人生目标是不会为任何人的意志所转移的。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够不要成为一个杀戮的工具,能像平凡人一样生活。
澎湃新闻:分别用一个词来形容雾妄言(《月鳞绮纪》)、楚朝(《翘楚》)、白幼薇(《今天也没变成玩偶呢》)?
陈都灵:这些角色都挺复杂的,很难用一个词去概括她们的一生。非要说的话,雾妄言的关键词是觉醒。楚朝是改命,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身边很多人的命运。白幼薇的话,我现在正好在拍,所以她的关键词是国王,等播出的时候,大家可以在剧情里面去解密,为什么我说白幼薇是国王。

《今天也没变成玩偶呢》花絮照
澎湃新闻:你在去年年底星光大赏的获奖感言,还有与温峥嵘老师的“母女”(《雁回时》)互动,让人看到了女性演员之间的托举,像月光一样用柔软的力量把人稳稳接住。怎么看待娱乐圈中女性演员之间的关系?
陈都灵:我觉得每一个女性演员都像是不同种类的花,我们大家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百花齐放的舞台。

陈都灵、温峥嵘在《雁回时》饰演母女。
我是普通人,会内耗,也会自我怀疑
澎湃新闻:你是因为《左耳》这部电影被大家认识,到后面深耕在电视剧圈,“学霸”开始“刷题模式”,你自己怎么看待这一路的成长和转变呢?是顺势而为,还是逆水行舟?
陈都灵:一开始刚刚入行的时候,因为有小耳朵这样一个被很多人熟知的电影角色,所以很多类似的角色,或者类似题材的作品会找到我。后来,我想打破别人的对我的既定印象,就自己主动去试戏,主动去拓展不同的类型。比如说古装,有个认识我很久的朋友说,以前完全想象不了我演古装是什么样子。
在这个行业,大家都是这样,都会看你以前的代表作,所以很多人对于我拍古装是什么样,会打一个问号。后来,周围的朋友也主动跟我说,“你好适合古装。”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转变,一种逆势而为。到现在为止,我饰演过的角色类型也比刚出道更多元化,我确实在慢慢扩大自己的舒适圈,或者说是选择角色的范畴。
澎湃新闻:有很多演员一开始很迫切地希望通过某种“标签”让大众熟知,但后来又会慢慢想要撕掉,或者修正一些“标签”。若有机会选择,你最想撕掉哪个标签?
陈都灵:也不用急于去撕掉什么标签,时间会证明一切。就像现在很多古装剧,选角导演可能就会想到我。最重要的是自己要不断去学习、去成长,不断地拓宽自己。
真要撕掉的话,我其实想撕掉“聪明”这个标签。因为我从小并不是那种非常轻松就能够取得好成绩的人,我是努力型的学生。小时候,周围很多人学东西比我快,也比我聪明。我并不是大家想的那种超级聪明,什么东西看一眼就了然于胸的样子。
澎湃新闻:我想到一句话,你要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劲。
陈都灵:最近我有空降超话,看到很多小铃铛(陈都灵粉丝名)说,在我身上,他们看到了努力的意义。我之前采访也说过,想告诉粉丝一句话,如果陈都灵可以做到,你们也一定可以。
澎湃新闻:你是一个内核强大的人吗?会刷网友的评论吗?如果有不那么正向的声音,会感到焦虑,还是会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陈都灵:我是一个普通人,也有过那种比较内耗,或者自我怀疑,不自信的时候,可能大家都会吧。但是我现在可能比以前好一点,现在有用的或者善意的建议,我会去听听看,但我不会情绪波动很大。
我会开着弹幕看剧。当我现在看到一个建议,或者一个评价,我会先去思考一下,这个人说的对不对,或者说我是不是有这个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如果我觉得观点是不对的,我就不会去内耗,如果说的不对,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了解我的人随口的一句评论就去内耗自己,对不对?
澎湃新闻:你曾经为什么事情内耗过?
陈都灵:以前会为所有的评论内耗,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会看。可能以前没有思考那么多,然后突然一下子有很多声音的话,会觉得不太习惯。

《雁回时》剧照
澎湃新闻:你似乎一直在演绎一些看似温润,实际上有点劲劲儿的,内心强大的角色?在选本上,有没有一些自己的喜好和偏爱?
陈都灵:其实我演过的这些角色跨度都很大,人设或者背景,比如庄寒雁、冯衡,正在播出的雾妄言,还有马上要跟大家见面的楚朝,正在拍摄的白幼薇。她们在遇到事儿,遇到逆境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坚韧品格,可能是看剧本的时候会打动我的一种角色特质。打动我的,永远都是一个好故事、好角色。

《翘楚》剧照
澎湃新闻:如今大家经常讨论长短剧之争,你会考虑接一些8集10集的精品短剧吗?
陈都灵:对于演员来说,无论是电影,还是短剧、长剧,都有好的故事,好的角色,如果我真的被很好的剧情、很好的角色打动,大家一起认真做一个好的作品的话,不用在乎集数,能把好的故事诠释出来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三十而立,是一个特别好的年龄段
澎湃新闻:如果把演艺生涯当作一本小说,你觉得自己当下在哪个篇章呢?
陈都灵:起承转合的“承”,假设你可以活100岁的话,25岁到50岁这个年龄段,就是第二个阶段。也不需要特别加速前进,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正常前进就好。
澎湃新闻:如何看待“三十而立”对女性演员的影响?身边有很多女生朋友说,到了这个阶段,反而是更懂自己、更能自洽的时刻。
陈都灵:现在很多三四十岁的女演员,她们在这个年龄段有非常好的作品。包括我小时候,那些很成功很厉害的女演员,在她们的三四十岁这个阶段,也有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
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年龄段,比如你去演二十多岁的职场剧,你会有一些阅历反哺给角色,然后你再往上演一些人生经历更加复杂的角色,也是可信的,就不会像我在二十多岁刚出道的时候那么青涩。
澎湃新闻:你之前有遇过这种要超出本身年龄厚度很多的角色吗?
陈都灵:在《九重天》里面我演的慕容秋,就是这种跨度稍微大一点的,整个角色的阅历在我之上,我的人生经历没有办法借鉴给她。
澎湃新闻: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陈都灵:可能就是靠着对这个角色的热爱,很想演好她。我会去请教导演和对手演员,其实很多戏是从与对手演员对戏过程中产生的灵感。导演的建议也至关重要,比如演慕容秋的时候,很多地方自己没有过这样的人生经历,我可能就会去问导演,问问徐兵老师。作为导演和编剧,他给了我很多能够用到这个角色上的建议。
澎湃新闻:有人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跟十年前和现在的自己分别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呢?
陈都灵:我想跟十年前的自己说,“孩子,快去学跳舞,趁现在还来得及。这样你十年之后剧宣跳手势舞,就不会每次都那么抽象!”
澎湃新闻:跟辛云来老师合作的那支舞吗?
陈都灵:其实我每次跳舞都挺抽象的。这种跳舞,它需要时间,需要功底,如果我对十年前的自己说,可能会来得及,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澎湃新闻:你跳舞很有自己的风格。
陈都灵:谢谢你们的宽大处理(笑)。
我想跟现在的自己说,“加油,好好工作,享受表演,享受人生。”
